他看着那些鱼贯进城的自行车兵。
"你看,这会又施舍了一个菜。"
方天朔笑了。
"来了一千五百人。看来这回是个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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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团团长姓辛。四十出头。黑脸。大嗓门。骑了一天的自行车,裤腿上全是泥浆,但精神头很足。他跳下自行车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朝方天朔大步走过来了。
两个人在雨中握手。
辛团长的手很有力。攥得方天朔的手骨头咯咯响。
"方旅长!六十四军自行车团。一千五百人。奉命南下,配合主力追击。"
方天朔把他拉到了指挥所旁边的墙根下面。墙根有一小截屋檐,能挡点雨。他把地图摊在了一个弹药箱上。
"辛团长,情况是这样的。美军分兵了。重装备,坦克、卡车、火炮,走西南方向的公路,朝旧把拨方向跑了。步兵,两万多人,往议政府东面的山里翻山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
"翻山那一路你们追不了。自行车上不了山。但走旧把拨那一路是走公路。公路上的机械化纵队,如果你们能追上去咬住尾巴,他们就跑不了那么舒服。"
辛团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顺着公路追,我倒是有把握。自行车在公路上的速度不比卡车慢多少。要是下坡路段,我们比卡车还快。"
他的手指沿着公路划了一段。然后停了。
"但有一个问题。去旧把拨的公路,有五百米是和33号公路重合的。刚才我们从33号公路冲下来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们没防备。现在要再往北走,上那段路去旧把拨方向,敌人肯定已经警觉了。那个岔路口过不去。"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不用走岔路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议政府西面的位置画了一条短线。
"这里有一条小路。从议政府西面出去,穿过一片稻田,翻过一道矮坡,大约两公里就能接上通往旧把拨的那条公路。路窄。只能走人和自行车。坦克和卡车过不去。但你们的自行车够了。"
辛团长看着那条线。
"你怎么知道有这条路?"
"今天上午派侦察班把议政府周围的所有小路都摸了一遍。打仗的时候随时可能要跑。多一条路多一条命。"
辛团长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就有劳方旅长派几个人给我们带路。"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千五百个正在镇子里集结的自行车兵。
"我留一个营在这里。帮你们协防议政府。你这边兵力太少了,就这几百号人守一个镇子,万一敌人再来一轮,顶不住。"
方天朔没有客气。
"谢了。"
他确实需要这四百个人。自行车营打了一天,伤亡了将近一半。特战队员也消耗了不少。加上569团三营的一个连,算上今天陆续到达的各路增援,目前议政府的守军大约是八百多人。辛团长再留下四百人,就有一千二百人了。
一千二百人守一个镇子。够了。
辛团长点了一下兵。留下了三营。四百多人。然后带着一营和二营将近一千人集合。
方天朔派了两个侦察兵给他们带路。
辛团长跨上了自行车。朝方天朔挥了一下手。
"方旅长。回见。"
"回见。注意安全。追不上就别硬追。"
辛团长咧嘴笑了。
"放心。我们腿快。"
他蹬了一下脚蹬子。自行车动了。一营和二营将近一千人跟着动了。链条声。轮胎声。在雨中汇成了一片沙沙的声响。
车队从议政府西面的一条小巷驶出去。穿过了一片稻田。沿着那条窄窄的小路翻过了矮坡。消失在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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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路口。看着辛团长的车队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留下来的那个自行车营。四百多人。正在镇子里各处的阵地旁边蹲着歇气。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检查弹药。有的在从弹药箱里往口袋里塞手榴弹。
他朝李福远看了一眼。
"怎么样?这一碗硬菜摆在你面前,不怕了吧?"
李福远看着那四百多个正在补充弹药的自行车兵。他的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直了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弓着身子的姿势了。
"有了这碗硬菜,我感觉我的腰杆都硬挺了不少。"
方天朔笑了一下。
"去。把缴获的罐头搬十几箱出来。给新来的同志们每人发一个。人家骑了一天自行车过来增援咱们,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守阵地。"
李福远答应了一声,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来了。
"旅长,我能不能也吃一个?"
"滚。"
李福远嘿嘿一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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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下午五点。议政府通往旧把拨的公路。
大雨没有停。
布赖恩坐在一辆吉普车里。雨水从头顶篷布的边缘灌进来。座位上积了一层水。他的军裤从膝盖以下全是湿的。
车队在泥泞的公路上爬行。
说是公路,其实是一条连接议政府和旧把拨之间的乡间道路。路面是碎石和黄土铺的。下了一天的大雨之后,路面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浆河。卡车的轮子陷进去半截。引擎嘶吼着,轮胎空转,泥浆朝四面飞溅。每辆卡车都在挣扎。前面的车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后面的车跟着车辙走,越陷越深。
坦克倒是好一些。履带在泥地里的附着力比轮胎强。但坦克的速度被前面的卡车拖慢了。整条车队以最慢那辆车的速度移动。
时速五公里。
步行的速度。
布赖恩看了一眼手表。从议政府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了不到六公里。旧把拨还有十几公里。按这个速度,还要两三个小时。
天黑之前能到吗?
他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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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的尾巴。
美二十五师的后卫部队走在最后面。四辆谢尔曼坦克殿后。防的是身后可能追上来的敌军。
后卫连的连长坐在最后一辆谢尔曼的车体上。雨水打在钢盔上叮叮当当地响。他朝后面的公路上看了一眼。大雨中,能见度不到一百米。公路朝后面延伸出去,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雨幕里。
什么都看不见。
安静的。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