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康熙怎么反对,女子调查组照常运行,太监调查组照常运行,刑部一天没停,三方案卷源源不断送往养心殿。
康熙反对了几次,发现没用,黑着脸回了畅春园,继续翻译他的书——皇帝已经不是他了。这个逆子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听得特别认真,然后特别平静地告诉他:不改。气了几次,康熙也慢慢学会了,眼不见为净,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打他一顿,何况——现在也打不过。
日子继续往前走。欢欢和雍正还是天天黏在一起,早上一起吃饭,上午雍正批奏折,她看案卷,看累了就趴桌边画画,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天气好就去花园,种花种菜看树,偶尔还偷偷换衣服溜出宫转一圈。
雍正以前当皇帝,总觉得十二个时辰不够用——虽然表面看着天天念经打坐,其实只有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里,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否则一不留神就成了正德帝,或者被骂惨的嘉靖帝。
现在依然忙,可欢欢来了以后,他反而觉得时间慢了下来。以前的一天是奏折、朝会、军报、各地汇报,再来一堆人找他;现在的一天变成了奏折、欢欢、军报、欢欢、吃饭、欢欢、种花、还是欢欢。
雍正对此非常满意,甚至觉得这才叫过日子。
新的一年到了。
这是欢欢来到这个世界后陪他过的第一个年,雍正格外重视。一个多月前皇宫就开始筹备,养心殿永寿宫不用说,凡是能布置合欢花纹样的地方全用上了——窗棂帷帐灯罩屏风,连点心碟子边缘都描了细细的合欢花。真花冬天难弄,内务府干脆铺了大量红梅水仙,加上满殿红灯笼,紫禁城一下亮堂起来。
欢欢特别喜欢,天天出去看,雍正陪她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看花,他看她。
“你看花呀。”她回头笑。
“看着呢。”
“你明明在看我。”
“你比花好看。”
欢欢:……好吧,这话她爱听,也就不追究了。
除夕,京城热闹得不像话,最明显的是——阿哥们都回来了。欧洲的,南洋的,非洲的,海军的,陆军的,经商的,跑工程队的,一个个往京城赶。连老十都没逃过,敦亲王原本仗着铁帽子王身份在研发部和总务部之间乱窜,前阵子不知怎么得罪了皇上,一道旨意被扔进海军晒了几个月。等他重新回京,众兄弟都沉默了,连他自己照镜子都沉默了。
他拉过旁边的老九,两条胳膊比在一起——颜色,居然差不多了。
老九当场笑疯:“老十!你也有今天!”
“滚。”
“以前你天天在京城跟着四哥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终于像我们兄弟了。”
胤俄黑着脸,一点都不想像。
除夕当天,雍正一身红色常服,暗纹全是龙纹合欢,玉冠束发,这些年一直练身体,红衣穿身上越发俊美挺拔。欢欢也是红色宽袍纱裙,衣襟袖口绣着金线,头戴他提前备好的红色合欢花冠,一朵朵做得极精致,垂珠随步子轻轻晃。
雍正第一眼看见就愣住了。
欢欢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看。”
“敷衍。”
雍正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从头看到脚:“脸最好看,眼睛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头发好看,衣服也好看——不过衣服主要是因为穿在你身上才好看。”
欢欢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雍正低头笑——这套夸娘子的本事,是他无数次实践换来的经验。
康熙今年没进宫,理由简单:不想看老四折腾。他直接在畅春园摆宴,跟裕亲王恭亲王一群老兄弟太妃们过,皇宫那边随便老四,反正初一所有人都要去给他拜年,这样能少生点气。
宫中年宴于是彻底成了雍正的天下。开宴后,雍正拉着欢欢一起坐上龙椅——还是一张。下面早见怪不怪了,皇上皇后分开坐才奇怪。
看第一排,她抿住了嘴。
直亲王,黑;理亲王,也黑;三阿哥好一点,也不是以前的白净了;五阿哥古铜色;七阿哥古铜偏黑;八阿哥还是黑;九阿哥黑得均匀;十阿哥今年也加入了这行列,跟旁边的商亲王坐一起,肤色差不多;十二也黑,十三稍好点,十四黑得最彻底。
这些年不是骑马就是坐船,不是巡视就是打仗,一个个肩膀宽了身板壮了,坐在那儿,欢欢脑子里冒出三个字——大黑熊。
赶紧低头,不行,年宴,要端庄。喝了热牛乳又忍不住看一眼——更糟,第二排的皇孙们跟着阿玛在外跑,也晒得黑黑的,年纪不大身板结实,大黑熊后面接一排小黑熊。
欢欢:……肩膀开始轻轻抖。
雍正察觉了:“怎么了?”
“没什么。”她立刻摇头,特别乖巧地坐好。
雍正眯起眼——他太熟悉她了,明显有事,只是人多没细问。欢欢只好强迫自己看歌舞,丝竹响起,舞姬衣袂翻飞,确实好看,她认真看了一会儿,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回旁边——还是熊。
奇怪,以前也见过这些兄弟,怎么从没这么想笑过?大概是这次全都从世界各地凑齐了,齐刷刷坐一排,视觉冲击太大。她又往后瞄了一眼,年轻朝臣也差不多,不是古铜就是黑,常年在海外跑的,不穿官服都快认不出谁是谁。唯一白的是上了年纪的,可白是白,头发却没剩多少,几个脑门在灯下亮得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