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回京没有声张,同周默几个打了个招呼,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一辆马车,就出了福州城。
沿着官道一路往北,到了杭州府便可坐船入运河直达通州,速度便快了。
张昭坐在前头赶车,观梅坐在车厢里服侍,三人轻车简行,完全看不出是富商,更看不出是大明驸马。
但竟然,还有打劫的。
刚进浙江,十几号人就从两旁的山林里冲了出来,青衣短打,脸上抹着灰,手里提着刀,把路截断,路上行人纷纷尖叫着逃跑躲避。
梁瑞撩了帘子,看了一眼对面架势,蹙眉道:“这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要不然,就他们这副模样,哪里值得出动十几号人来打劫?
“驸马在车里,别出来,交给属下便好。”
梁瑞“嗯”了一声,补充一句,“留活口。”
张昭一个人挡了七八刀,刀口撞在刀刃上溅出火星,脚下没有后退一步。
但人毕竟多,空隙一露,便有山匪趁势往马车那边扑过去。
刀尖还没碰到车帘,斜刺里突然冲出三个人影。
明面上是张昭护卫,但到底是驸马出行,怎么真能没有人跟着?
三个身穿常服的锦衣卫出手极快,那几人猝不及防,一个被刀劈在后颈,直接倒地。
另一个刀被震脱手,手腕被人一脚踩住,跪了下去。
第三人刚回过神想要折返,已经被来人一脚踹在膝盖弯,整给人朝前飞扑出去,刀飞出去老远。
其余几个见势不对,转身要跑,别追上的人几刀逼回原地,很快就被撂倒在地。
张昭从地上拽起头目,按在车辕上,“谁让你们来的?”
“什么谁让我们来的,我们就是打劫想赚点银子花花!”
“不说?”张昭冷笑一声,将人丢给属下,“绑紧了,慢慢审。”
“是!”几个锦衣卫按照吩咐绑了人,很快带着人又消失在了路边。
剩下的,张昭也留了人看着,等本地县令前来把人收押。
“让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我在回京路上遭到刺杀,不过凶手已活捉。”梁瑞道。
张昭点了点头,吩咐后便驾着马车继续朝前。
“诶你说,到底是谁想杀我?”梁瑞坐在车里,将车帘撩开了同张昭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
“属下定会审问出来,驸马放心。”
梁瑞“啧”了一声,“这不是先猜一猜嘛,你心里可有怀疑之人?”
“属下不敢妄测。”
“你说你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副模样...板板正正的...”
梁瑞也很是无语,“我实话同你说吧,我怀疑,不,我肯定,幕后真凶就是郭邦骋,除了他之外,虽然也有人讨厌我,恨我,但还不至于要我死!”
张昭其实心里有数,但他不能先入为主,万一不是呢,岂不是误入歧途,耽误了查案?
梁瑞又嘀咕了好久,直到到了码头,才止了话头。
为了安全,梁瑞包了一艘船,锦衣卫已经将山匪头子带上了船,结结实实绑在了甲板的桅杆上。
梁瑞坐船无聊时,也会同他去说说话,这让张昭很无奈,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好在到了晚上,锦衣卫会把人带下船舱,通宵审问之后,白日那犯人也就没什么精神。
......
京师,郭邦骋在等着消息。
没错,山匪就是他的人伪装的,只可以身手有限。
听到消息说人被活捉的时候,他气得又摔了一套茶盏。
“真的抓到了活口?”他不死心,又问。
“是,队正随他们回京,另外都交给了当地州府。”
“都是废物!”郭邦骋脸色铁青,“十二个人,都杀不了一个梁瑞吗?”
“大人,梁驸马身边有锦衣卫,不止一个!”
郭邦骋沉默着,现在不能着急,得想办法,锦衣卫审问有一套,不能让他们审出来。
“你带几个人,杀不了梁瑞,杀了谁,你心里有数!”
那人默了默,知晓郭邦骋是让自己去灭口,他心里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但他不敢说个“不”字。
“做干净点,别叫人再给抓了。”
“是,属下明白!”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梁瑞的船行到山东地界的时候,靠岸补给。
梁瑞待在船舱里,对着一本话本发呆,突然就听到外头传来声响,船身也一阵晃动。
“驸马放心,那边有人盯着。”
张昭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暗示梁瑞他在门口保护,也点名了山匪那儿也有人。
“守株待兔,这兔子,终于来了。”梁瑞笑着说了一句,遂即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书页上。
片刻之后,张昭在门口禀报道:“驸马,人都拿住了,的确是冲着灭口来的。”
“嗯,接下来审问应当轻松一点了,过河拆桥这种把戏,他也该寒心了吧!”
外面再没有声音,甲板上倒是传来几声喊叫,也不知是在说什么。
等观梅将东西采买回来之后,船只继续航行,再有几日,他们就能抵达通州码头。
郭邦骋在京师坐立不安。
算算日子,要是任务顺利,一路疾行,也该回来了。
难道是不顺利?
或者,灭口是灭口了,他们自己出了什么差错?
要是都死了就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晚上,天明之后,不知想通了什么,出了书房就说要进宫见皇帝。
乾清宫的药味里头还夹了其他味道,郭邦骋形容不出,但依稀记得,祖父快要死时,他的屋子里也有这种味道。
郭邦骋的心更沉了,就算派出去的人任务成功,他也不能多在京师里待着了。
皇帝一死,皇长子即位,他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回辽东,虽然苦,但至少还能保住命。
再多攒些军功,地位也就更稳固了。
皇帝靠在榻上,整张脸看着蜡黄蜡黄的,瘦得都脱了形,看着完全不一样了。
“你来...何事?”
郭邦骋跪在地上,磕头道:“陛下,臣在京师滞留已久,辽东那里事务堆积,马上又要防秋,臣想请陛下准臣回去。”
皇帝看着他,遂即淡声道:“朕准了。”
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让郭邦骋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是一点儿也没用上。
郭邦骋谢了恩,又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皇帝看着重新关上的殿门,嘴角扯起一分戏谑的笑容,“你看看,这是知道朕不行了,想赶紧走了...”
“陛下千秋万岁,有太医们在,陛下身体—”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宏的话,“朕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说完,看着桌上放着的药盒,“梁瑞还没回京吗?”
“已经在路上了,应该还有几日就能入京。”张宏道。
“好,朕有些日子没见,还真挺想这个妹夫的!”
张宏扫了一眼桌上的药盒,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问道:“等梁驸马入京,奴婢就去请他入宫。”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扶朕去躺会儿,累了。”
“是!”张宏立即上前搀起皇帝,慢慢走入后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