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里一动，又是这个问题，怎么总有人说自己是大笔杆子的事，难道自己没有别的优点？
他平静地说：“写过一些材料，谈不上笔杆子。”
刘建明点点头：“赵省长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要求高，但为人正派。他出事，可惜了。”
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是被人举报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义连忙打岔：“老刘，喝酒喝酒，别提那些。”
刘建明也意识到失言，端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林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刘建明这话，是有意试探，还是酒后失言？
饭局进行到八点多，众人才纷纷散去。
林默和周明义走在最后。
周明义低声说：“老刘那个人，嘴快，但心不坏。他说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林默点点头：“周哥放心，我知道分寸。”
周明义拍拍他肩膀：“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咱们都是给领导服务的，互相照应。”
这天上午，林默正在整理材料，电话响了。
是沈帅打来的。
“林子，方便说话吗？”
林默心里一动，沈帅很少工作时间打电话，一定是有事。他压低声音：“哥，方便，你说。”
沈帅在电话那头说：“昨晚车队聚餐，江汉阳喝多了，说了些话。他说恒远集团的陈永年，最近和秘书长走得特别近，上周还一起吃过饭。还说陈永年想承揽青北高速的几个标段，正在运作。”
林默心里一紧。
恒远集团，青北高速，这两件事连起来了。
“还有吗？”
“还有，江汉阳说，李春江最近也在帮恒远办事，好像是协调什么审批手续。具体的不清楚。”
沈帅顿了顿，“林子，你小心点，我感觉这些人最近有点不对。”
林默沉声说：“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你在打听这些。”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
恒远集团，张鸿飞的关系户，想承揽青北高速标段，李春江在帮他们协调审批，青北高速山区段停工，交通厅汇报含糊其辞……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图。
下午，方政出去调研。
林默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三点左右，有人敲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综合一处的韩江。
“小林，忙着呢？”韩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林默起身迎接：“韩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
韩江摆摆手：“正好路过，顺便送份材料。”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陈省长那边要的一份资料，需要方省长签字。你回头帮忙呈一下。”
林默接过来：“好的，方省长回来我就呈给他。”
韩江没有急着走，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办公室：“这办公室，以前是老李的。他调到政协去了，你来了，正好。”
林默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应着。
韩江忽然问：“小林，你觉得秘书这个岗位，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默想了想，谨慎地说：“服务好领导，做好本职工作。”
韩江笑了：“这个答案，太官方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秘书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默心里一动，看着韩江。
韩江继续说：“你现在是方省长的秘书，位置敏感。很多人会来找你，套近乎、打听消息、托你办事。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谁都信，也不能谁都得罪。”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默诚恳地说：“谢谢韩处长指点，我记住了。”
韩江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省电视台那个苏记者，最近在打听你。她跟李春江走得近，你自己注意。”
门关上，林默坐在椅子上，后背微微发凉。
韩江今天来，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用意？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话，还是试探？
他为什么提醒自己这些？
他到底是谁的人？
林默不知道，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傍晚，方政调研回来。
林默把韩江送来的文件呈给他，顺便把今天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下班后，林默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两天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把所有线索列在一张纸上：
青北高速：山区段停工，交通厅汇报含糊，孙总工话里有话
征地补偿纠纷：周明义提供的信息，可能是停工的真实原因
恒远集团：张鸿飞的关系户，想承揽青北高速标段
李春江：帮恒远协调审批，和苏晓宁有联系
苏晓宁：记者，和李春江走得近，试图接近林默
这些线索之间，有没有关联？
林默盯着这张纸，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恒远集团想承揽标段，就需要青北高速项目尽快推进。
但山区段停工，项目受阻，他们会不会用别的方式推动？
征地补偿纠纷，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挑动？
或者，有没有可能，征地补偿迟迟不解决，就是为了给某些人创造机会？
这只是猜测，但逻辑上是成立的。
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下、调查征地补偿纠纷的具体情况，看有没有恒远集团的影子。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了灯，锁上门。
走出办公楼，夜风带着凉意。
太阳正常东升西落，一天繁忙的工作又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林默正在处理文件，电话响了。
是综合二处的内线。
“林秘书，李处长请您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电话那头是陈涛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林默心里冷笑。李春江能有什么事商量？但他还是说：“好，我一会儿过去。”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还是起身下楼。
综合二处还是那个样子，大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见他进来，几个科员抬起头，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躲闪。
徐雨晴正在整理材料，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但很快低下头去。
李春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林默敲门进去，李春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堆起笑容。
“林秘书来了，快请坐。”李春江起身，亲自倒了杯水，“你现在是大忙人，难得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