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接过水，没喝，放在茶几上：“李处长有什么事，请说。”
李春江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是这样，处里最近在整理赵省长时期的材料，有几份是你主笔的，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想请教一下。”
林默心里警惕。
赵建业时期的材料，这是敏感话题。
“李处长请说。”
李春江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翻开来，指着上面的一些数据：“这几处，当时是怎么测算的？有没有原始资料？”
林默接过来看了看，都是一些常规的经济数据，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这些数据都是根据公开资料测算的，原始资料应该都在档案室。”
李春江点点头，又问：“那这份报告里的结论，是赵省长直接定的，还是你们讨论出来的？”
这个问题，明显是在试探。
林默平静地说：“报告是集体讨论的结果，最后报赵省长审定。具体过程，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春江笑了：“林秘书记性这么好，怎么会记不清？”
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赵省长当时对这个项目的态度。毕竟现在情况变了，有些事，需要有个说法。”
这话已经近乎赤裸裸了。
林默看着李春江那张虚伪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他站起身，说：“李处长，过去的事，该归档的已经归档了。”
“我现在的主要精力是为方省长服务，这些旧材料，您还是请教别的同志吧。”
李春江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好好好，林秘书说得对。那你忙，我就不留了。”
林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徐雨晴。
徐雨晴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似的。
徐雨晴小声说：“林处，您小心点。李处长最近总打听您的事。”
林默心里一暖，低声说：“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
徐雨晴点点头，匆匆走了。
回到七楼，林默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李春江今天的举动不对劲。
他问赵建业时期的事，是想抓自己的把柄，还是在替谁打听？
他想起沈帅说的，李春江最近在帮恒远办事。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林默一整天都在带着疑问工作，有几次差点给方政茶杯里的水倒冒漾了。
傍晚下班前，林默审计厅的刘建明打来的电话。
“林秘书，晚上有空吗？有个情况想和你聊聊。”
林默问：“什么情况？”
刘建明压低声音：“青北高速的审计，我们发现点东西。”
林默心里一动，想了想说：“好，你发个位置，晚点我过去。”
晚上七点，林默到了约定好的饭店。
刘建明已经在包厢里等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林秘书，快请坐。”
两人落座，刘建明没有急着说事，而是先张罗着点菜。林默说：“刘处长，不用太破费，简单吃点就行。”
刘建明摆摆手：“第一次单独请你，不能太寒酸。”
菜上来，刘建明倒了两杯茶，然后压低声音说：“林秘书，我跟你透个底。审计厅最近对青北高速的资金使用情况做了个专项审计，发现了一些问题。”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刘建明说：“资金拨付方面，有几笔款项的流向不太对。名义上是工程款，但收款方不是施工企业，而是一家叫恒远建材的公司。这家公司，是恒远集团的子公司。”
林默心里一震。恒远集团，又是恒远集团。
“这些款项，金额多少？”
“加起来大概两千万左右。”刘建明看着林默。
“而且，这几笔款都是在山区段停工之后拨付的。按常理，工程停工，资金应该暂缓拨付，但恰恰相反，拨得更快了。”
林默大脑飞速运转。
山区段停工，资金却加速拨付，收款方是恒远的关联公司，恒远想承揽青北高速标段……
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林默问：“这些情况，你们向领导汇报了吗？”
刘建明苦笑：“汇报了，但被压下来了。说先放着，等时机成熟再处理。我琢磨着，这事不太对。”
林默点点头，诚恳地说：“刘处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刘建明摆摆手：“我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吃完饭，林默回到出租屋，第一时间把刘建明说的情况记录下来。
然后他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些数字：
两千万，恒远，山区段停工，资金加速拨付……
他想起方政那句话：“该浮出水面的，迟早会浮出来。”
现在，水面下的东西，正在慢慢浮出。
第二天林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通知：上午十点，张鸿飞召集办公厅几个处室的负责人开会，研究近期重点工作。
方政那边需要林默参加。
林默心里警惕起来。
张鸿飞的会，为什么要点名让自己参加？
十点整，他准时到了会议室。
张鸿飞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办公厅副主任刘宏、王涛，还有综合一处韩江、综合二处李春江、信息处、行政处等几个处室的负责人。
林默和王涛对视了一下，然后连忙低下头。
林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张鸿飞扫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研究办公厅近期的工作。有几件事，需要大家配合。”
他先讲了一些常规工作：文件流转、会务保障、信息报送等等。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林默。
“林秘书，你是方省长身边的人，有些情况可能更清楚。我想问问，方省长最近对办公厅的工作有什么指示？或者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们改进的？”
这话问得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默。
林默心里快速判断，这是公开场合，张鸿飞是想借机试探方政的态度，还是想让自己难堪？
他平静地说：“张秘书长，方省长对办公厅的工作总体是满意的。具体有什么要求，他会通过正式渠道提出。我作为秘书，主要是落实领导交办的事，不好越俎代庖。”
张鸿飞笑了：“小林，你太谦虚了。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领导的想法，你最了解。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好改进工作。”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实际是在逼林默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