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尖锐。
林默不卑不亢：“秘书长，我只是执行方省长的决定。领导觉得谁合适，我就协调谁。具体原因，您可以问方省长。”
张鸿飞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小林，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周全。江汉阳是车队的老同志，在办公厅干了十几年，服务过好几位领导。你一句话就把他换了，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林默知道，张鸿飞这是在施压。
他想了想，说：“秘书长，我理解您的意思。但秘书工作的首要职责，是服务好领导。领导有要求，我必须落实。如果因此得罪了谁，我愿意承担责任。”
张鸿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要有，脑子也要有。你换江汉阳，我没意见。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江汉阳是我安排的。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什么人，而是因为他可靠。领导身边，可靠最重要。”
“你觉得沈帅可靠？他以前跟赵建业，赵建业出事，他也被查过。这种人，能用？”
林默心里一震。
张鸿飞这话，不光是在说他沈帅，也在说自己，自己不也是赵建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说：“秘书长，沈帅同志被查过，但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方省长也认可这一点。至于可靠不可靠，时间会证明。”
张鸿飞转过身，看着他，笑容已经没了：“好，既然方省长认可，那我无话可说。”
他走回沙发坐下，“但小林，我要提醒你一句，办公厅是个大集体，不是谁一个人的天下。做事，要顾全大局。”
林默站起身，恭敬地说：“谢谢秘书长指点，我记住了。”
张鸿飞摆摆手：“去吧。”
走出办公室，林默后背微微发凉。
张鸿飞最后那句话，顾全大局，和之前那次一样，是在警告他，不要以为自己有方政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鸿飞的态度很明确：江汉阳是他的人，换掉江汉阳，就是打他的脸。
但方政的决定，他不能反对，所以只能敲打自己。
林默想起王涛说过的话：“张鸿飞那张笑脸后面是什么，你自己慢慢品。”
现在，他品出来了。
下午，方政开完会回来。
林默进去送材料时，反正看到林默脸色不对，问林默怎么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把张鸿飞约谈的事如实汇报了。
方政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林默等了等，见方政没有下文，便退了出来。
他知道，方政心里有数。
但这种事，领导不会直接出手，也不能出手，得靠自己应对。
傍晚下班前，沈帅又来了。
“林子，我打听到了江汉阳被调去行政处了，负责全厅的车辆调度。”
沈帅说，“他在办公室摔了杯子，骂骂咧咧的，说这事没完。”
林默问：“他骂什么？”
“骂你呗，说你是方省长身边的红人，仗势欺人。还说……”
沈帅犹豫了一下，“你得意不了多久，秘书长会替他做主。”
林默冷笑一声：“让他骂。你只管开好你的车，别的事少管。”
沈帅点头：“我知道。”
江汉阳的事，表面上是平息了，但暗流还在。
张鸿飞那句顾全大局，似乎就是在告诉他，这事没完。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看似平静。
江汉阳调走了，沈帅正式上岗。
每天早上，沈帅准时把车停在楼下，把车里外擦得一尘不染。
方政上下车，他开门、护顶、关门，动作利落，不多说一句话。
方政对此没说什么，但林默注意到，有一次方政下车时，对沈帅微微点了点头。
林默心里踏实了些。
但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仍在涌动。
有天下午，沈帅趁着洗车的功夫，把林默叫到停车场角落。
“林子，这两天我又听到些风声。”沈帅压低声音。
“江汉阳虽然走了，但车队里他那几个兄弟，还在帮他盯着咱们。”
“具体点。”
“老吴，就是开三号车的那个，这几天老往行政处跑，说是去办事，但我看见他和江汉阳在食堂角落嘀咕。还有小陈，原来跟江汉阳一个宿舍的，这两天见了我就躲，眼神不对。”
林默问：“他们说什么没有？”
沈帅摇头：“没当面说，但有人在背后传话。说我是赵建业的人，靠不住。还说你刚当秘书就搞小动作，迟早要出事。”
林默冷笑：“让他们传。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别理他们。”
沈帅点头，又说：“对了，还有件事。前天晚上，江汉阳和老吴、小陈几个在外面喝酒，喝多了说，他手里有秘书长的把柄，要是秘书长不帮他，他就抖搂出来。”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把柄？”
“不知道，他没细说，就是酒后吹牛。但听那口气，好像真有东西。”
林默想了想，说：“这事你别打听，也别传。就当没听见。”
沈帅应了。
回到办公室，林默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想着沈帅的话。
江汉阳手里有张鸿飞的把柄？
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会是什么？
他想起江汉阳在车队干了很长时间，平时开车接送领导也多，听到看到的东西肯定不少。
如果他和张鸿飞走得近，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但这种事，不能主动去碰。
只能先记在心里，等时机。
下午，方政外出调研回来。
林默下楼迎接，顺便和沈帅对了下眼色，一切正常。
回到办公室，二处的陈涛在门口楼等自己。
“林秘书，李处长请您过来一趟，有急事。”陈涛开口道。
林默皱了皱眉。
李春江又有什么事？
他放下电话，下楼去了综合二处。
李春江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默敲了敲门，李春江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
“林秘书来了，快请进。”
林默进去，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政府办副主任刘宏。
林默心里警惕起来。
刘宏是李春江都是张鸿飞的人，他俩在一起准没好事。
李春江笑着说：“林秘书，是这样，刘主任那边有个事，需要方省长支持一下。”
刘宏接过话：“林秘书，省里最近在筹备一个招商引资活动，需要请几位省领导出席。方省长这边，我们想请他出席开幕式并致辞。这是方案，你先看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
活动规模不小，邀请的客商很多，方政出席确实合适。
但他注意到，承办单位一栏，写着恒远集团。
又是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