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的，我回去呈给方省长。具体能不能出席，得看领导的时间安排。”
刘宏点点头：“那麻烦林秘书了。这事比较急，最好明天能有个回音。”
林默应了，告辞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把方案仔细看了一遍。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招商引资活动，但承办方是恒远，就不得不多个心眼。
他想起恒远最近想承揽青北高速标段，正在运作。
现在又承办招商引资活动，请方政出席，是想借机接近，还是另有所图？
他把方案放在一边，准备等方政回来再汇报。
下午，等方政屋里没客人的时候，林默顺便把方案的事跟他说了一下。
方政听完，问：“你怎么看？”
林默想了想，说：“活动本身没问题，但承办方是恒远，就有些微妙。他们最近动作不少，又是想承揽青北高速标段，又是请领导出席活动，目的恐怕不简单。”
方政点点头：“你分析得对。这种活动，能推就推。但不要直接拒绝，就说我时间排不开，让别的领导去。”
林默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上午，他给刘宏回了电话，说方省长近期日程已满，无法出席，建议请别的领导。
刘宏虽然在电话里是笑着说的“好，那我再协调。麻烦林秘书了。”
当但私下里怎么想的林默就不知道了，林默总觉得刘宏那笑里有别的意思。
但他说不上来。
下午，沈帅这个最近的传话筒或者林默的信鸽又传来消息：江汉阳这几天频繁出入张鸿飞办公室，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短。
有人说，他在向张秘书长汇报工作。
林默心里冷笑。
汇报工作？
恐怕是在告状吧。
但这事他管不了，只能静观其变。
一周后，林默再次被张鸿飞叫去办公室。
这次张鸿飞的态度变了。
不再像上次那样带着笑敲打，而是开门见山。
“小林，方省长最近忙什么呢？”张鸿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
林默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说：“方省长最近主要抓经济工作，开了几个座谈会，听了相关部门的汇报。”
张鸿飞点点头：“嗯，方省长工作很投入，这是好事。”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默，“不过，有些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林默心里一紧，知道重点来了。
“招商引资活动的事，方省长不参加，我没意见。但你们拒绝的方式，有些不太妥当。”
张鸿飞语气平静，但话里带着分量。
林默问：“请秘书长明示。”
张鸿飞说：“刘宏那边，你们直接就说日程排不开。可据我所知，方省长那天上午并没有安排。你们是不是对恒远有什么看法？”
林默心里一惊。
他忘了，省长和常务的行程张鸿飞这边也有一份。
林默立刻稳住心神，说：“秘书长，方省长那天上午虽然没有对外活动，但他确实要批阅一批重要文件，确实抽不开身。”
张鸿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小林，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恒远集团是省里的重点企业，他们承办活动，是给政府分忧。方省长不参加，也没关系，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冷落他们。”
林默应道：“我明白，以后会注意。”
张鸿飞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另外，还有件事。江汉阳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再和你聊聊。”
林默心里一沉，知道这才是正题。
张鸿飞说：“江汉阳在车队干了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他有些小毛病，但大节不亏。你把他换了，他确实有情绪。这几天，他来找过我几次，说想不通自己错在哪。”
他看着林默，目光变得锐利：“小林，你说说，江汉阳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是真有问题，还是你对他有看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
“秘书长，江师傅开车技术很好，这一点我承认。但方省长换司机，主要是考虑长期工作需要。”
“沈帅同志以前给赵省长开车，对省长的一些习惯可能更适应一些。这是正常的岗位调整，不存在谁对谁有看法的问题。”
张鸿飞笑了：“小林，你这张嘴，不愧是写材料的。”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但我要告诉你，办公厅是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把江汉阳调走，他在家里没位置了，他难受，家里人看着也难受。”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林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鸿飞继续说：“我不是怪你。但你刚当秘书，很多事还不懂。秘书这个岗位，不光是服务领导，还要协调各方。你把江汉阳得罪了，他在下面说你坏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把刘宏那边得罪了，以后你们处里要协调事，人家会配合吗？”
林默抬起头，诚恳地说：“秘书长批评得对，我确实考虑不周。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张鸿飞点点头：“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有冲劲，但也要有头脑。行了，去吧。”
走出办公室，林默长长地吐了口气。张鸿飞今天的谈话，软中带硬，既有敲打，也有指点。
回到办公室，林默坐在椅子上，反复琢磨张鸿飞的话。他承认自己考虑不周，驳了别人的面子。
他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叫自己去他办公室，不可能这么闲，叫自己去，肯定有他的用意。
张鸿飞提到刘宏那边被得罪了，这说明招商引资活动的事，刘宏回去肯定说了什么。
而张鸿飞知道方政那天没去，也说明，他在盯着方省长或者有人告状了。
看来，自己和方省长身边，有很多眼睛在盯着。
又过了几天，一切似乎平静下来。
江汉阳不再闹了，据说张鸿飞给他安排了行政处的闲职，每天喝茶看报，倒也清闲。
沈帅在车队慢慢站稳脚跟，有几个老司机开始主动和他打招呼。
但林默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这天下午，沈帅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进了林默办公室。
“林子，有重要情况。”沈帅关上门，压低声音，“我昨天和老韩吃饭，他透露了个消息。”
老韩是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沈帅的朋友，之前林默也见过几次。
林默问：“什么消息？”
沈帅说：“老韩说，他们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恒远集团。具体案情他不便透露，但他说，恒远这几年生意做得大，背后水深得很。他们局里有人和恒远走得近，已经被纪委盯上了。”
林默心里一动：“和恒远走得近的，是谁？”
沈帅摇头：“老韩没说，但我听那意思，级别不低。”
林默沉吟了几秒。公安局、恒远、纪委，这几条线，看来真有交集。
他问：“老韩还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