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经侦支队的同志效率很高。
陈永年被带走的第二天上午,林默就在纪委三室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初步审讯的记录复印件。
他一份份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陈永年的口供,和之前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
恒远集团通过空壳公司套取扶贫资金、伪造环评报告、违规获取贷款,这些他都承认了。
但问到资金最终流向时,他的回答开始含糊其辞。
“有一部分给了北山县的干部,具体是谁,我记不清了。”
“物流园区的一些手续和流程,是李处长帮忙协调的。”
“我和张秘书长吃过几次饭,但没谈过项目的事。”
林默把这几句话圈出来,心里想到:陈永年这是在咬李春江,同时撇清张鸿飞。
陈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看着林默点点头:“看出来了?”
林默抬起头:“陈哥,他这是想把事控制在李春江这个层面。”
“聪明人。”陈剑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陈永年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规矩,咬出李春江,是他能交代的极限;咬出张鸿飞,他就真的出不来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问:“李春江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陈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翻滚:“再等等。陈永年刚进去,李春江肯定有反应。让他动,动得越厉害,破绽越大。”
话音刚落,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沈帅。
“林子,有情况。”沈帅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春江刚才来车队了,找江汉阳聊了二十多分钟。江汉阳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默心里一紧:“知道聊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让人盯着了,江汉阳现在往行政处方向去了,好像要打电话。”
“继续盯,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默把沈帅的话转述给陈剑。
陈剑冷笑一声:“看见了吧?动了。李春江找江汉阳,无非两件事,要么让他帮忙打听消息,要么让他帮忙传递消息。江汉阳那个电话,多半是打给张鸿飞的。”
“他也是聪明,知道现在自己可能被盯上,他都不自己主动去找张鸿飞,而是找人传话了。”陈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林默点了点头,开口问:“要不要截住?”
陈剑摇摇头:“不用。让他们传。传得越多,证据越多。”
陈剑站起身,拍了拍林默肩膀:“你继续盯资金那条线,李春江这边,我来安排人盯着。”
上午十点,林默正在整理恒远集团的空壳公司名单,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秘书,是我,苏晓宁。”
林默心里一动。
苏晓宁,这个时候她打电话来干嘛。
“苏记者,有事?”
苏晓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林秘书,我想见您一面,方便吗?”
林默警惕起来:“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晓宁说:“关于李春江的事。有些话,我想当面跟您说。”
林默心里快速盘算。
苏晓宁主动找自己,是真有料要爆,还是受人指使来试探?
他想了想,说:“我现在在省纪委这边,不方便出去。如果你真想见面,可以来纪委旁边的咖啡厅,下午三点。”
苏晓宁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默立刻去找陈剑,把情况汇报了。
陈剑听完,沉吟了几秒:“苏晓宁……李春江的前女友,弟弟在恒远。这关系很微妙啊。”
林默问:“会不会是李春江让她来的?”
陈剑摇摇头:“不一定。如果是李春江派来的,不会选纪委旁边的咖啡厅,太容易被我们监控。”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你去见,但带上录音笔,全程录音。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汇报。”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默提前到了咖啡厅。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门口,也能看见街上的情况。
三点整,苏晓宁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灰色风衣,头发随意扎着,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见到林默,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他对面坐下。
“苏记者,想喝点什么?”林默问。
“不用了,谢谢。”苏晓宁把包放在旁边,双手捧着面前的水杯。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秘书,我知道您在查恒远的案子,也知道李春江牵涉其中。”
林默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晓宁继续说:“我和李春江的事,您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大学谈过恋爱,后来分了,但一直有联系。他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欠他人情。”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眶有些发红:“但这次,我不想再帮他瞒了。”
林默问:“瞒什么?”
苏晓宁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默面前。
“这里面,是李春江和恒远往来的证据。有我偷拍的合影,有他让我帮忙协调采访的聊天记录,还有……”
“他让我弟弟在恒远帮忙盯着账目的证明。”
林默打开信封,快速翻看。
几张照片,李春江和陈永年在聚贤楼吃饭,推杯换盏,关系亲密。
几页打印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春江对苏晓宁说:“你弟弟在恒远,帮我盯着点账目,有什么异常告诉我。”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手写着几个账号和金额,笔迹潦草,但能看出是李春江的字。
林默抬起头:“这些,你怎么拿到的?”
苏晓宁苦笑:“照片是我之前拍的,当时没多想,就觉得留个底。聊天记录是他发给我的,我截图了。那张纸条……是他有一次喝多了,在我家写的,我收起来了。”
林默问:“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苏晓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弟弟也被带走了。昨天下午,经侦的人去了恒远,把他一起带走了。”
她声音有些发抖:“他才二十五岁,刚工作两年,什么都不知道。他跟我说,他只是按李春江的吩咐,帮忙传递一些文件,不知道那些文件有问题。”
“林秘书,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在查案的时候,能分清主次。李春江做的事,他自己承担;我弟弟如果真有错,该判判该罚罚,但别让他替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