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摇摇头:“不好说。如果是灭口,不会只造成轻伤。更像是在警告,是想让他闭嘴。”
林默问:“江汉阳现在怎么样?”
陈剑说:“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但情绪很不稳定。我们的人已经去接触了,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林默想了想,说:“我去试试。”
陈剑看着他:“你?你和他有过节,他肯见你?”
林默说:“正因为有过节,我才更清楚他想要什么。江汉阳这种人,利益至上。只要给他想要的,他会开口的。”
陈剑沉吟了几秒,点点头:“好,你去试试。我让人安排。”
下午两点,林默到了省人民医院。
江汉阳住的是普通病房,门口有个警察守着,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视。
林默出示了工作证,警察点点头,放他进去。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江汉阳靠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见到林默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敌意。
林默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说:“来看看你。”
江汉阳冷笑一声:“看我?林秘书,咱们没什么交情吧?你把我从车队踢出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好心。”
林默没接他的话,而是说:“昨晚的车祸,不是意外。”
江汉阳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当然是意外。交警都说了,是套牌车肇事。”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套牌车,闯红灯,撞完就跑。你信这是意外?”
江汉阳沉默了。
林默继续说:“江师傅,你在车队干了十几年,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你比我清楚。昨晚你刚从秘书长家出来,就被人撞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江汉阳的脸色越来越白。
脸色发白的原因,一个是他想到了林默说的话,另一个原因是,林默居然知道他从谁家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江师傅,你现在很危险。你以为你手里有张鸿飞的把柄,就能保命。但你错了。张鸿飞那种人,连李春江都能丢,何况是你?”
江汉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林默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李春江已经进去了,恒远的陈永年也进去了。下一个是谁,你心里清楚。”
江汉阳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林秘书,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那个人,心狠手辣。我要是说了,他真会弄死我。”
林默走回他床边,在他对面坐下:“江师傅,你现在不说,才会死。昨晚的车祸,只是警告。下一次,可能就是真的。”
江汉阳身体一颤。
林默继续说:“你想想,你手里那点东西,能保你多久?张鸿飞现在有求于你,当然对你客气。等他把事情办妥了,你还有什么用?”
江汉阳沉默了。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江汉阳的肩膀:“我的电话你有,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找我。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配合调查,组织会保护你。”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江汉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秘书……等等。”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汉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如果我开口,你们……能保护我吗?”
林默走回他床边,郑重地说:“能。省纪委张书记亲自过问这个案子,只要你配合,没人能动你。”
江汉阳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说。”
林默重新坐下,拿出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
江汉阳开始说,声音很慢,很艰难,像是在撕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张鸿飞……他手里不干净。去年,省里有个大项目,他让我帮忙传递过一些文件。那些文件,是他安排人从发改委偷出来的,最后给了恒远。”
林默心里一震:“什么项目?”
江汉阳说:“青北高速。恒远想拿几个标段,但资质不够。张鸿飞就让我帮忙,把发改委内部的一些评审材料偷出来,交给恒远的人。他们看了那些材料,就知道怎么改标书了。”
林默问:“你帮忙了多少次?”
江汉阳说:“三次。每次都是张鸿飞给我信封,让我送到恒远。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后来听他们说,恒远靠这个拿下了两个标段。”
林默沉默了几秒,问:“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江汉阳点点头:“有。我每次送文件之前,都偷偷拍了照片。那些照片,我存了备份。”
林默心里一松:“照片在哪?”
江汉阳说:“在我老家,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不敢放在城里,怕被发现。”
林默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江汉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张鸿飞让我盯过你。”
林默心里一凛:“盯我?”
江汉阳点点头:“你刚当上方省长的秘书,张鸿飞就让我盯着你。他说,你以前是赵建业的人,不可信。让我留意你每天见了谁,去了哪,说了什么。”
林默问:“你都汇报了什么?”
江汉阳低下头:“能汇报的都汇报了。你和王涛吃饭,和肖政言喝茶,和徐雨晴见面……我都说了。”
林默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江汉阳是张鸿飞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张鸿飞的监视之下。
江汉阳继续说:“后来你把我换了,张鸿飞很生气。他说,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让我想办法搞你。我就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想吓唬吓唬你……就是你被人跟踪那次。”
林默点点头:“我知道。”
江汉阳抬起头,看着他:“林秘书,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没想过要害谁。我只是……只是想在这条路上活下去。”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师傅,你把这些事说出来,就是对的。接下来,会有纪委的同志来找你核实情况。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江汉阳点点头。
林默站起身,收起录音笔,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江汉阳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