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沉吟了几秒：“有这种可能。但不管他是被绑还是自愿，现在人都没了。我们手上的证据，缺了最关键的证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张书记那边压力很大。他刚跟上面打了请示，现在人又抓不了了，他很被动。”
“而且，我听说，陈省长那边可能也给他打了电话，听说他要抓张鸿飞，但是没跟他通气，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默沉默。
他知道陈剑说的是事实。
张鸿飞是副省级干部，动他必须铁证如山。
现在江汉阳失踪，那些照片和录音虽然能证明问题，但缺少证人指认，证据链就不完整。
张鸿飞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照片是伪造的，录音是剪辑的，那些文件是江汉阳自己偷的，和他无关。
林默深吸一口气，说：“陈哥，我再去一趟医院，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陈剑点点头：“去吧。”
下午，林默再次来到省人民医院。
江汉阳住过的病房已经被封锁，门口拉着警戒线。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江汉阳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让我盯过你……你和王涛吃饭，和肖政言喝茶，和徐雨晴见面……我都说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默转过身，走向护士站。
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见林默出示工作证，有些紧张。
林默问：“江汉阳住院这几天，有人来探望过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有。他老婆来过两次，还有几个同事。哦对了，昨天上午，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来过，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林默心里一动：“那个人长什么样？”
护士想了想：“四十多岁，中等个子，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听口音，像是省城本地人。”
林默记下这个信息，又问：“他走之后，江汉阳有什么异常吗？”
护士摇摇头：“没有。他当时还好好的，下午还出来溜达了一圈。晚上就……”
林默谢过护士，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灰色夹克，戴口罩帽子，本地口音……
这个人，会不会是张鸿飞派来的？
如果是，他见了江汉阳之后，江汉阳当晚就失踪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汉阳是被说动的，不是被绑的。
只有自愿离开，才会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汉阳，最终还是选择了张鸿飞。
不是因为他信张鸿飞，而是因为他更怕张鸿飞。
利益和恐惧之间，他选了后者。
晚上林默回到纪委，把了解到的情况向陈剑汇报了。
陈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江汉阳这条路，暂时断了。”
林默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剑说：“两条线。第一条，继续查张鸿飞，但要更小心。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外围取证。第二条……”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李春江那边，可以再用用力。”
林默心里一动：“李春江？”
陈剑点点头：“李春江虽然嘴硬，但他比江汉阳聪明。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是配合。如果我们告诉他，张鸿飞已经放弃他了，甚至想让他背锅，你说他会不会开口？”
林默沉吟了几秒：“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张鸿飞放弃他。”
陈剑笑了：“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不是伪造，是让他相信。李春江在里面关着，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林默明白了。
这是心理战。
让李春江以为张鸿飞在丢卒保车，让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让他主动开口咬出张鸿飞。
林默说：“陈哥，这个办法可行。”
陈剑点点头：“明天我亲自去会会李春江。”
第二天上午，陈剑带着林默，进了审讯室。
李春江被关了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当初在办公厅时的神气。
见到林默，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低下头，一言不发。
陈剑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着。
“李春江，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春江抬起头，声音沙哑：“陈主任，我该说的都说了。那些钱是陈永年借给我的，审批手续是正常工作往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剑笑了：“借的？借条呢？”
李春江说：“朋友之间，没打借条。”
陈剑说：“那还款日期呢？利息呢？陈永年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
李春江沉默。
陈剑继续说：“李春江，你也是个聪明人。你以为你在保张鸿飞，他就能在外面救你？你错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你？”
李春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说什么？”
陈剑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昨天刚到的材料，张鸿飞已经准备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了。他说，恒远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作，他毫不知情。”
李春江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颤抖着手，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那上面，是张鸿飞的一份谈话记录摘要。
虽然隐去了关键信息，但措辞之间，确实把李春江推到了前面。
李春江看完，嘴唇发抖：“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
陈剑冷冷说：“答应你什么？答应你出来之后给你安排个好去处？李春江，你也是老机关了，这种话你也信？”
李春江低下头，肩膀颤抖。
陈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春江，现在只有一条路能救你。”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指使你的，钱最后去了哪里，还有谁牵涉其中。说出来，算你立功，还能轻判。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张鸿飞在外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吧？”
李春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