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开口,就等着给张鸿飞背锅吧。”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李春江一个人。
林默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他。
李春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
林默知道,他在崩溃的边缘。
晚上,林默回到住处,接到沈帅的电话。
“林子,有情况。”沈帅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下午,张鸿飞的秘书来车队,找了几个人谈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问和江汉阳平时走得近不近,江汉阳最近有没有反常。”
林默心里一紧:“问你了没有?”
沈帅说:“问了。我说我和江汉阳就是普通同事,平时没什么来往。他没多问,就走了。”
林默说:“你回答得对。接下来更要小心,张鸿飞可能内部在查谁和他作对。”
沈帅应了,挂了电话。
林默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张鸿飞开始反击了。
他在查谁和江汉阳走得近,想找出谁在背后推动这个案子。
沈帅被问话,说明张鸿飞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
接下来,会不会查到自己?
林默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方政发了条信息:领导,张鸿飞那边开始动了。他在查和江汉阳有关系的人。
方政很快回复: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稍安。
第二天上午,陈剑再次走进审讯室。
李春江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脸色灰败。
见到陈剑,他抬起头,声音沙哑:“陈主任,我……我说。”
陈剑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说吧。”
李春江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是张鸿飞让他接近恒远的。
张鸿飞说,恒远是省里的重点企业,要搞好关系。他说,那些钱,有一半给了张鸿飞,是通过江汉阳转交的。
他说,青北高速的标段,是张鸿飞亲自给恒远开的绿灯。
他说了很多,越说越详细,越说越具体。
陈剑和林默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这些信息,足够把张鸿飞拉下马了。
但问题是,李春江说的一切,都需要证据。
而最重要的证人,是江汉阳。
李春江说完,陈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李春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每次给钱,都是现金。张鸿飞从来不签字,不留底。江汉阳转交的时候,也没有凭证。”
陈剑点点头,站起身:“好,你休息吧。这些情况,我们会核实。”
走出审讯室,陈剑看着林默,苦笑了一下:“看到了吧?李春江开口了,但证据还是不够。江汉阳不找到,张鸿飞还是动不了。”
林默沉默。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而张鸿飞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李春江开口的第二天,林默遭遇了第一波暗箭。
上午九点,他刚到纪委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王涛。
“小林,方便说话吗?”王涛的声音有些凝重。
林默说:“王哥,你说。”
王涛说:“办公厅这边,有人写了一封匿名信,寄到了方省长和陈省长那里。信里说,你在查案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好处,包庇某些人。还说你和苏晓宁关系暧昧,有作风问题。”
林默心里一震。
匿名信?
收受好处?作风问题?
这是有人在泼脏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王哥,这信的内容,有依据吗?”
王涛说:“有没有依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陈省长那边已经把这封信转给了办公厅党组,要求核查。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诬告,但程序要走。”
林默问:“那我现在……”
王涛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找你谈话。别慌,实话实说就行。方省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匿名信,作风问题,收受好处……
这些词,每一个都能毁掉一个干部的前程。
他想起上次方政说过的话:“你这次太出风头,得罪的人太多。”
现在,报应来了。
下午三点,办公厅人事处处长打电话来,请他回去一趟,有工作需要核实。
林默知道,这是谈话来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跟陈剑打了个招呼,回了省政府大院。
人事处的办公室在三楼,处长姓吴,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是办公厅的老人。
林默进去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纪检组的同志,一个是记录员。
吴处长请他坐下,开门见山:“林默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核实一些情况。有人反映,你在工作期间,存在一些问题。当然,只是反映,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林默点点头:“吴处长请说。”
吴处长翻开一份文件,念道:“第一,有人反映,你和省电视台记者苏晓宁关系密切,存在不当交往。对此,你怎么解释?”
林默心里早有准备,平静地说:“我和苏晓宁认识,是因为工作。她曾经采访过我,仅此而已。至于关系密切,我不知道这个说法从何而来。”
吴处长问:“你们私下见过面吗?”
林默说:“见过。在纪委旁边的咖啡厅,见过一次。当时她主动找我,说要提供李春江涉案的证据。我按照程序,向上级汇报后,去见了她。那次见面,我有录音,可以提供给组织。”
吴处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继续问:“第二,有人反映,你在借调到纪委查案期间,收受了某些人的好处,为他们通风报信。对此,你怎么解释?”
林默说:“这是诬告。我在纪委的工作,全程都有记录。经手的每一份材料,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查。如果组织需要,我愿意配合调查。”
吴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秘书,不是我们不信你,是程序必须走。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这段时间,你正常工作,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默点点头:“我明白。”
谈话持续了半小时,问的都是那些问题。
林默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走出人事处,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被人冤枉、被人问询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以前,他在省政府被省纪委的人问询。
现在,他在省纪委,居然被省政府的人问询。
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