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没回纪委加班，而是约了王涛喝茶。
还是清心阁，还是那间小包厢。
王涛一进门就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答得很好，不卑不亢，有根有据。”
林默苦笑：“王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涛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小林，你得有心理准备。张鸿飞这次是冲着你来的。他动不了方省长，动不了张书记，就动你。你是软柿子，捏你最容易。”
林默说：“我知道。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捏吧？”
王涛摇摇头：“不是什么都不做，是要学会’。等他们露出破绽，等证据自己浮出水面。你现在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春江虽然开口了，但证据还不够。江汉阳还没找到，张鸿飞还在台上。现在硬碰硬，你碰不过。只能等。”
林默沉默。
他知道王涛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明明知道张鸿飞有问题，明明手里有那么多线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耀武扬威，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种无力感，比什么都难受。
王涛见他沉默，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你是方省长的人，只要方省长在，没人能动你。”
林默点点头。
走出茶馆，夜风很冷。
他裹紧大衣，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雨晴。
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保温袋，脸冻得通红。
见到他，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林哥，您回来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怎么又来了？这么冷的天。”
徐雨晴笑笑，把保温袋递给他：“今天炖了排骨汤，想着你可能没吃饭……”
林默接过袋子，看着她，忽然说：“雨晴，最近别来找我了。”
徐雨晴一愣：“为什么？”
林默说：“有人写信告我，说我作风有问题。你再来，会连累你。”
徐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不怕。”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徐雨晴的心意，但现在的他，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他轻声说：“雨晴，听话。这段时间，我们很少见面。等风头过去，再说。”
徐雨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转身，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回到屋里，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满满一盒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很香。
但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林默刚到纪委，陈剑就把他叫去。
“昨天的事，我知道了。”陈剑看着他。
“张书记也听说了。他让我转告你，放心查案，不要被这些小事影响。匿名信的事，他会关注。”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张书记，谢谢陈哥。”
陈剑点点头，又说：“另外，有个新情况。北山县那边，有人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提供恒远案的新证据。”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人？”
陈剑说：“北山县常务副县长，叫周建国。他说，他知道恒远在北山县的一些事，愿意配合调查。”
林默沉吟了几秒。
北山县常务副县长，周建国。
这个人，之前从来没露过面。
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
陈剑看出他的疑虑，说：“可能是看到李春江进去了，想立功自保。也可能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他愿意开口，我们就去听。”
林默问：“什么时候去？”
陈剑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陈剑带着林默和两名纪检干部，驱车前往北山县。
北山县，永安镇所在的那个县，恒远集团“发家”的地方。
车子驶入县城，林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是被“流放”的调研组成员。
现在，他是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来查这里的腐败案。
周建国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堆满了文件。
见到陈剑和林默，他连忙起身迎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陈主任，林秘书，辛苦辛苦，快请坐。”
林默打量着他。
五十岁出头，圆脸微胖，头发稀疏，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典型的基层干部模样。
陈剑开门见山：“周县长，你说有情况要反映，现在可以说了。”
周建国点点头，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说：“陈主任，林秘书，我知道恒远在北山县干了很多坏事。”
“但以前不敢说，是因为有人压着。现在李春江进去了，我觉得，是时候说了。”
林默问：“你知道什么？”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他们面前。
“这里面，是恒远在北山县的所有项目资料。有真实的资金流向，有虚假的验收报告，有那些被他们买通的干部名单。”
陈剑接了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神情严肃的递给了林默。
林默接过档案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摞摞的文件，有复印件，有照片，有手写的记录。
他翻了几页，心里一震。
这些材料，比之前掌握的更加详细，更加具体。
特别是那份被买通的干部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让他瞳孔一缩。
李春江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后面还标注着金额——一百二十万。
林默抬起头，看着周建国：“这些材料，你怎么拿到的？”
周建国苦笑：“我在北山县干了十几年，什么事不知道？以前不敢动，是因为怕。现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主任，林秘书，我可以作证，把这些事都讲出来。但有一个条件——保护我。我怕他们报复。”
陈剑看着他，郑重地说：“周县长，只要你愿意配合，组织会保护你。”
周建国点点头，眼眶有些红：“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