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楼梯口出来。
四个人立刻闪到一堆木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默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江汉阳。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桶泡面。
林默心里一阵狂跳。
江汉阳，真的是他。
孙警官也认出来了，正要起身行动，林默按住他，低声说：“让我先跟他说话。”
孙警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默从木箱子后面站起来，轻声叫了一句：“江师傅。”
江汉阳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见林默，脸上瞬间露出恐惧的表情。
“你……你怎么……”
林默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江师傅，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江汉阳后退一步，声音发抖：“救我？你们是来抓我的吧？”
林默说：“江师傅，你想想，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是张鸿飞。他把你当棋子，用完就扔。你以为他能保你？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江汉阳沉默了。
林默继续说：“你手里那些照片，我们已经拿到了。李春江也开口了。现在，就差你。只要你肯出来作证，某些人就完了。你可以戴罪立功，争取从轻处理。”
江汉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
“林秘书，我……我真的能活吗？”
林默说：“能。只要你配合。”
江汉阳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我跟你们走。”
就在这时，厂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喊：“谁在外面？！”
孙警官脸色一变，低喝：“快走！”
几个人护着江汉阳，向后门跑去。
身后，追出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棍棒。
“站住！别跑！”
林默他们冲出后门，翻过矮墙，一路狂奔。
跑出几百米，才终于甩掉了追兵。
几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在墙边休息。
孙警官看着江汉阳，说：“江师傅，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警方保护的对象。我们会安排你到安全的地方，配合调查。”
江汉阳点点头，又看向林默，忽然说：“林秘书，谢谢你。”
林默摇摇头，没说话。
江汉阳被救出来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内部传开了。
但传出去的版本，是“恒远分公司发生治安纠纷，警方介入处理”。
没有提江汉阳的名字，没有提纪委，没有提林默，更没有提张鸿飞。
这是张建国的安排。
在正式动手之前，必须保密。
江汉阳被安排到了一个秘密地点，由省公安厅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
他交代的那些事，正在一条条核实。
林默回到省城，继续一边服务方政，一边在政策研究室上班。
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被发配的闲人，每天写写材料，看看文件。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三天后，省纪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这次，张建国拿出了完整的证据链——江汉阳的证词、王秀英提供的账目、李春江的口供、周建国的材料、银行的流水……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指向张鸿飞。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张建国宣布：报请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并报中纪委备案，决定对张鸿飞同志立案审查。
消息传到办公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张鸿飞，那个在办公厅经营了二十多年、人人敬畏的秘书长，难道要倒了？
下午三点，省纪委的人再次来到省政府大院。
这次，带队的是张建国本人。
他们直接去了张鸿飞的办公室。
张鸿飞正在接电话，见张建国进来，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笑着说：“张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建国没笑，拿出立案决定书，放在他桌上。
“张鸿飞同志，省纪委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请你配合。”
张鸿飞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不甘，有怨毒，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张书记，能告诉我，是谁把我供出来的吗？”
张建国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鸿飞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跟着纪委的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站满了人。
办公厅的干部们，有的惊讶，有的恐惧，有的幸灾乐祸。见张鸿飞出来，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鸿飞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然后，他走进电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张鸿飞被带走的那个下午，整个省政府办公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里没有人走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去接，各间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人探出头张望，又迅速缩回去。
林默坐在七楼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
省纪委的车已经驶出大院，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他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林默没有回复。
张鸿飞被带走，只是调查程序的开始，离真正的倒台还远得很。
而且，林默从头到尾都很清楚，那一百多万的账目记录，对一个副省级干部来说，远不到致命的地步。
张鸿飞在办公厅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科员一步步爬到省政府秘书长、省政府党组成员的位置，根基之深，不是一两笔说不清楚的转账就能撼动的。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省长陈达运。
林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要服务方政还要偶尔去政研室写材料，晚上偷偷联系陈剑跟进案子，简直忙的要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他生日。
没人记得，包括他自己，也是刚刚看到日历才想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政办公室的内线。
“小林，过来一下。”
林默整了整衣服，快步走过去。
方政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这是林默第二次见他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清瘦。
“老板。”
方政转过身，示意他坐下，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刚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