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点点头:“挪用公款,金额巨大。如果能证明张鸿飞指使了这件事,那他就不只是诫勉谈话的问题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问:“能证明吗?”
陈剑吐出一口烟,摇摇头:“难。这笔钱的审批手续是完整的,青北市财政局打报告,分管副市长签字,市长办公会通过。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
“出在绿源农业。”陈剑把烟掐灭。
“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实际是个空壳。法人代表是马名扬的小舅子,但真正的控制人,是马名扬。”
“钱到了绿源农业之后,第二天就被转走,这说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笔定向流转的资金。”
林默心里一动:“马名扬?青北市的常务副市长?”
“对。”陈剑看着他,“你认识他?”
“他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说要请我和方省长去青北市调研。”林默顿了顿。
“现在看来,他不是冲着方省长去的,是冲着我来的。”
陈剑冷笑一声:“他当然要试探你。你在查恒远案,恒远和青北市的关系千丝万缕,马名扬又是张鸿飞在青北市最重要的棋子。你要是不查了,他就安心了。你要是继续查,他就得想办法对付你。”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马名扬在电话里的语气,客气、热情、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比张鸿飞更难对付。
“陈哥,接下来怎么办?”
陈剑想了想,说:“两条线。第一条,继续查绿源农业的资金去向。那笔钱虽然被提现了,但只要查提现人的身份、提现的时间、提现的地点,总能找到线索。第二条,”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马名扬这个人,得摸一摸底。他在青北市干了十几年,从县长到副市长,一路顺风顺水。”
“他背后除了张鸿飞,还有谁?他在青北市的根基到底有多深?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们就不敢动他。”
林默点头:“我来想办法。”
陈剑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马名扬比张鸿飞年轻,也比张鸿飞狠。”
从纪委出来,林默没有直接回省政府,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江汉阳被救出来之后,一直在养伤。
名义上是车祸后遗症需要观察,实际上是警方保护性看管。
病房在住院部顶层,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一个便衣。
便衣认识林默,点点头,开门让他进去。
江汉阳靠在床上,正在看电视。
见林默进来,他连忙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林秘书,你来了。”
林默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不再是那种惊弓之鸟的恐惧。
“江师傅,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江汉阳搓着手,“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林默点点头,没有绕弯子:“江师傅,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江汉阳脸色一紧:“你说。”
“张鸿飞的侄子,张宏,你认识吗?”
江汉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他以前来办公厅找过张秘书长,我送过他几次。”
“他做什么的?”
“好像是开公司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张秘书长对他很照顾,经常帮他安排车、安排饭局。”
林默问:“你有没有帮他送过东西?或者传过话?”
江汉阳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有……有一次。去年年底,张秘书长让我送一个文件袋给张宏。我没打开看,但那个袋子很沉,像是装着什么材料。”
“送到哪?”
“青北市,一个什么公司。张宏在门口等我,拿了袋子就走了。”
林默心里一动:“那家公司,是不是叫绿源农业?”
江汉阳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记得了。但好像有个绿字。”
林默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江汉阳能提供的线索,已经差不多了。
“江师傅,你好好养伤,之后好好配合,组织会理解你的情况的。”
江汉阳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林秘书,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林默摇摇头,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暖和。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打车回省政府。
下午两点,林默正在办公室改报告,方政喊他过去。
林默放下笔,快步走过去。
方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朴素。
但林默一眼就认出了他,青北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名扬。
“小林来了。”方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马市长来汇报工作,你也听听。”
林默在马名扬对面坐下,微微点头致意。
马名扬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林秘书,久仰大名。上次通电话,没能见面,今天总算见到了。”
林默客气道:“马市长客气了。”
马名扬转向方政,继续汇报。
他汇报的是青北市今年的经济工作情况,GDP增速、财政收入、重点项目进展、民生实事完成情况。
数据翔实,条理清晰,该报喜的报喜,该报忧的也不遮掩。
林默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人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汇报到一半,马名扬提到了青北高速青北段的情况:“方省长,青北高速在我们市境内有六十多公里,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但山区段因为地质原因,工期可能会延后。我们正在和交通厅对接,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方政问:“征地拆迁的问题解决了吗?”
马名扬点头:“基本解决了。之前确实有一些纠纷,主要是补偿标准的问题。我们按照省里的政策,重新核定了补偿标准,该补的补了,该调的调了。群众基本满意。”
林默听着,心里却在想:之前周明义说过,青北高速停工的原因,不光是地质问题,还有征地补偿纠纷。”
“现在马名扬说基本解决了,但到底是怎么解决的?补了多少钱?谁出的钱?这些细节,他一个字都没提。
汇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方政听完,肯定了青北市的工作,也提了几点要求,主要是关于项目进度和资金管理。
马名扬一一记下,然后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林默说:“林秘书,你之前在永安镇调研过,对基层情况很熟悉。”
“我们青北市下面有几个乡镇,情况和永安镇差不多。你要是有时间,欢迎来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