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笔记做得工工整整。
叶蓁蓁，大学时追过他的那个女生，家里是做生意的，据说很有钱。
“叶蓁蓁？你怎么有我的电话？”林默有些意外。
“找你还不容易？我问了几个同学，就找到了。”叶蓁蓁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来省城谈生意，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林默犹豫了一下。中午本来没什么安排。
而且还是多年没见的大学同学，所以林默最后还是选择了去见。
“行，中午。你定地方。”
叶蓁蓁说了个餐厅的名字，然后挂了电话。
林默放下手机，心里有些恍惚。
叶蓁蓁，这个名字他已经好几年没想起来了。
大学时代的事，像发黄的老照片，模模糊糊的，但有些画面还是清晰的。
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递给他一瓶水，说“林默，我喜欢你”。
他当时愣住了，然后说“我要考研，没时间谈恋爱”。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笑了笑，说“那等你考完了再说”。
后来他考上了研究生，她出国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中午，林默按照叶蓁蓁发的位置，找到了城西的一家西餐厅。
装修很讲究，落地窗，原木桌，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有人在弹德彪西。
叶蓁蓁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和大学时相比，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林默！”她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这边！”
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等很久了？”林默问。
“没多久。”叶蓁蓁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林默笑了笑：“你倒是变了不少。瘦了。”
叶蓁蓁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以前什么样？”
林默被她问得有些窘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叶蓁蓁也不追问，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林默看了一眼菜单，价格不便宜，但也没说什么。
“你怎么突然来省城了？”林默问。
“谈生意。”叶蓁蓁托着腮看他。
“我爸在青北市有个项目，需要省里批。我来跑跑关系。”
林默心里一动：“青北市？什么项目？”
叶蓁蓁说：“农业产业园。说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投资不小。但最近出了点问题，合作方资金链断了，项目搁置了。”
“合作方是谁？”林默问。
叶蓁蓁看了他一眼，笑了：“林默，你还是老样子，一听到这些就眼睛发亮。”
林默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笑了笑：“职业病。”
叶蓁蓁没再卖关子，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合作方叫绿源农业。你听说过吗？”
林默心里一震。
绿源农业，马名扬小舅子的公司，那笔两个亿的资金就是先打到这家公司账上的。
他接过合同，快速浏览。
合同金额不大，只有三百万，但条款写得很详细。
最让林默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付款记录，绿源农业只付了五十万定金，尾款一直拖欠，理由是“等上面的钱到了再付”。
“这笔尾款，后来付了吗？”林默问。
叶蓁蓁摇头：“没有。他们的资金链断了，账上没钱了。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家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做农业的，是给某些人跑腿的。”
林默抬起头：“你打听到了什么？”
叶蓁蓁看着他，目光变得认真：“林默，你是不是也在关注这个事？”
林默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涉及一些事。但我不方便多说。”
叶蓁蓁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文件袋整个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绿源农业和我们公司合作的全部材料，合同、付款记录、往来邮件。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既然你在查，就拿去。”
林默接过文件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蓁蓁，谢谢你。”
叶蓁蓁笑了：“不用谢。你以前帮过我，我帮你一次，应该的。”
林默愣了一下：“我帮过你？”
叶蓁蓁说：“你忘了？大二那年，我期末考试前丢了笔记，是你把你的借给我的。你还在上面做了批注，哪些是重点、哪些可能考，写得清清楚楚。”
林默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他每天泡图书馆，笔记做得最全。
叶蓁蓁来找他借笔记，他犹豫了一下就借了。
后来她还笔记的时候，在里面夹了一张电影票。
他没去。
“那件事，你还记得。”林默说。
叶蓁蓁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幽怨：“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约男生看电影，被人放了鸽子。”
林默有些尴尬：“那时候……确实有事。”
叶蓁蓁笑了：“我知道。你要考研。你说过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
叶蓁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算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样？在省政府当大官了？”
林默苦笑：“什么大官，就是个写材料的。”
“写材料也是大官。”叶蓁蓁说，“我听说，你给常务副省长当秘书？”
林默点点头：“嗯，是，不过还兼任政研室主任。”
叶蓁蓁看着他，忽然问：“林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体制？”
林默愣了一下：“离开体制？去哪？”
“来帮我。”叶蓁蓁说。
“我爸的公司越来越大，需要信得过的人。你脑子好使，又懂政策，来帮我管一个板块，年薪百万起步。”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蓁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了，不想回头。”
叶蓁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还是那个林默，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叶蓁蓁买了单。
林默要付，被她拦住了：“说好我请的。下次你请。”
两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她身上，羊绒大衣泛着柔和的光。
“林默，”叶蓁蓁忽然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