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徐雨晴的脸。
她低着头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她扑过来吻他的样子，她站在窗边挥手的样子。
“还没有。”林默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叶蓁蓁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她笑着问，语气半真半假。
林默没有接话。
叶蓁蓁也不追问，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默，下次我来省城，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车子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周一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陈剑的电话。
“赵志强转到省看守所了。我们的人已经去提审，他交代了不少东西。”陈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你来一趟，当面说。”
林默跟方省长打了个招呼，打车去了省纪委。
纪委三室的办公室里，陈剑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笔录。
见林默进来，他示意坐下，然后把笔录推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快速浏览。
赵志强的交代比他预想的更详细。
他承认，那笔两个亿的资金是马名扬在市长办公会上提议的，理由是支持农业产业化重点项目。
会后，马名扬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这笔钱要快批快拨，不要拖延。
“马名扬说，这个项目是省里领导关注的，不能耽误。”赵志强在笔录里写道。
“我问他哪个领导，他没说，只是让我照办。”
资金拨付到绿源农业账户后，赵志强发现这笔钱第二天就被转走了。
他去找马名扬，马名扬说“正常的资金周转，不用管”。
林默翻到下一页，瞳孔一缩。
赵志强还交代，恒远在北山县的那些扶贫项目，很多都是马名扬在背后协调的。
北山县的干部之所以敢在扶贫资金上动手脚，是因为知道上面有人罩着。
“有一次，马名扬喝多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赵志强写道。
“他说，青北市的事，只要秘书长在，天就塌不下来。”
林默抬起头，看着陈剑：“张秘书长？张鸿飞？”
陈剑点点头：“赵志强说，马名扬能当上常务副市长，是张鸿飞在省里帮他运作的。”
“作为交换，马名扬在青北市给恒远的项目一路绿灯。恒远的陈永年，每年都会给张鸿飞上供，具体数额赵志强不清楚，但肯定不少。”
林默沉默了几秒。张鸿飞和恒远的关系，终于有了直接证据。
陈剑继续说：“赵志强还交代了一个人。”
“谁？”
“省扶贫办的副主任，姓周，叫周德明。”陈剑把笔录翻到另一页。
“赵志强说，恒远在北山县的那些扶贫项目，有一部分资金是省扶贫办直接拨的。”
“周德明在审批过程中，给恒远开了绿灯。作为回报，陈永年给他送了一套房子，在海南。”
林默心里一震。省扶贫办副主任，这是省管干部。
如果他涉案，案子就从市里升到了省里。
“陈哥，周德明这个人，你了解吗？”林默问。
陈剑说：“了解一些。业务能力很强，平时很低调，在扶贫办干了十几年。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现在的问题是，周德明是张鸿飞的人。他在扶贫办的位置，是张鸿飞帮他争取的。如果他涉案，张鸿飞不可能不知道。”
林默说：“所以，这条线必须查下去。”
陈剑点头：“但得慢慢来。要动他们这帮人，没那么容易。”
从纪委出来，林默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志强开口了，马名扬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德明浮出水面，案子从市里升到了省里。
下午，林默接到苏晓宁的电话。
“林秘书，我弟弟转到省看守所了。陈主任去见了她，他……他把东西交出来了。”苏晓宁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默心里一震：“什么东西？”
苏晓宁说：“一个U盘。里面是恒远三年的真实账目。我弟弟说，里面有给很多人的转账记录。”
林默深吸一口气：“苏记者，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处理。”
苏晓宁应了。
挂了电话，林默立刻给陈剑发信息：陈哥，苏晓东的事我听说了。东西在你那？
陈剑回复：在。铁证如山。这次，跑不掉了。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跳加速。
他想了想，又给苏晓宁发了一条信息：苏记者，你弟弟的事，谢谢你。但这件事还没完。如果你想帮更多人，可以把这件事写出来。用内参的形式，让更多的人知道扶贫资金的问题。
苏晓宁很快回复：我早就想写了。但之前弟弟在里面，我不敢。现在他安全了，我可以写了。
林默回复：写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写太细，点到为止。写好之后发给我看一下。
苏晓宁回复：好。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晓宁的内参，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二上午，省长办公会。
这是林默调到政研室之后，第一次以列席人员的身份参加省长办公会。
以前他是方政的秘书，坐在后排记录；
现在他是政研室主任，还是坐在后排记录。位置没变，但身份变了。
会议在省政府八楼会议室举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陈达运坐主位，方政坐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其他副省长依次落座。
张鸿飞坐在陈达运旁边，负责会议记录和协调。
林默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方政送的那支钢笔。
第一个议题是明年财政预算安排。财政厅长汇报了初步方案，各项数据密密麻麻，林默快速记录要点。
轮到讨论时，陈达运先开口：“明年的财政盘子，总体上要稳中求进。该保的保，该压的压。”
“青北市作为全省第二大经济体，发展势头不错，我建议在转移支付上给予适当倾斜。”
这话说得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陈达运这是在为青北市说话。
方政接过话，语气平稳：“达运省长说得对，青北市确实应该支持。但我有一个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