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他扛着，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倒了，你也跟着倒，你儿子的事照样会被查出来。到那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周德明沉默了。
包厢里只有茶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发颤：“林秘书，你说得对。我……我把材料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块石头。
林默接过来，掂了掂，心里有了数。
“这里面，是我写的交代材料。”周德明说。
“有我经手的每一笔扶贫资金的审批记录，有张鸿飞给我打的每一个电话的记录，还有……”
“那三百万美金转到香港的完整流程。每一笔钱去了哪，经过谁的手，什么时候转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默心里一震：“三百万美金？”
周德明点头：“恒远在境外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我的手转出去的。张鸿飞让我找了一家外贸公司，以支付货款的名义，把钱转到了香港的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的户主，是张鸿飞老婆的妹妹。转账记录、经办人签字、公司公章，都在里面。”
林默深吸一口气。
三百万美金，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万，加上那笔两个亿的专项资金，加上绿源农业转给张宏的三百万，这些数字加在一起......
“周主任，这些材料，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林默问。
周德明苦笑：“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张鸿飞这个人，心狠手辣，跟他合作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我怕他哪天翻脸不认人，就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了。本来是想保命的，现在看来，保不住了。”
林默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周德明这个人，胆小、贪婪、自私，但他不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他留这些材料，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自保。
但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这些材料都是扳倒张鸿飞的铁证。
“周主任，这份材料，我会原封不动地交给省纪委。”林默把信封收好，放进大衣内袋。
“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要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周德明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林默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德明一眼。
这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可怜、可恨、可悲，都有。但更多的是愤怒。
愤怒于这些人把扶贫款当成自己的提款机，愤怒于他们用老百姓的救命钱来填自己的腰包，愤怒于他们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威胁别人的家人。
“周主任，还有一件事。”林默说。
“你儿子的事，等案子结束了，你可以向组织说明情况。如果他能证明那些钱不是他主动参与洗钱，只是被你连累，组织上会考虑的。但前提是，你要主动交代，不要等别人来查。”
周德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我不敢保证，但主动交代总比被动查出来强。”林默说完，推门离开。
走出茶馆，天已经暗了。
正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林默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摸了摸大衣内袋里的信封，厚厚一摞，沉甸甸的。这是周德明用自由换来的，也是张鸿飞的催命符。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省纪委。
大年初一，纪委大楼里没什么人，只有值班室亮着灯。林默给陈剑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陈哥，新年好。打扰了。”
陈剑的声音有些迷糊，像是刚睡着：“小林？什么事？”
“周德明把材料交出来了。里面有张鸿飞涉嫌转移三百万美金到境外的证据。很详细，转账记录、经办人签字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剑的声音变得清醒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在哪？”
“在纪委楼下。”
“等我，我一会就到。”
二十分钟后，陈剑开着车到了。
他穿着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印子。
两人在值班室见了面，林默把信封递给他。
陈剑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而是锁进了值班室的保险柜。
“这份材料，我明天一早就交给张书记。”陈剑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小林，你立了大功。但你也要小心。张鸿飞要是知道周德明把材料交出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默点头：“我明白。”
从纪委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林默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一弯冷月，挂在灰色的云层边缘，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他拿出手机，给徐雨晴发了条信息：“今天的事办完了。明天去你家吃饭。”
徐雨晴秒回：“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正月初七，省政府大院恢复上班。
春节的痕迹还在，门口的红灯笼没摘，走廊里的福字没撕。
但气氛已经变了。
林默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紧张感。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都是春节期间积压的，需要尽快处理。
他坐下来，一份份翻看，分类、登记、拟办，手上的活不停，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周德明的材料交上去六天了。
这六天里，陈剑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方政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
核实证据、固定链条、走程序，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但等待的感觉，比查案更煎熬。
上午九点，方政叫他。
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向隔壁方政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政正在接电话。
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直，目不斜视。
方政的声音不高，但他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人级别不低。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那边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方政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他
“周德明的材料，张书记看过了。”
林默心里一紧：“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