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林默提前到了会场。
省政府八楼的大会议室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大屏幕亮着，各市县的画面已经切过来了。
林默扫了一眼，青北市的画面上，王涛坐在第一排，旁边是陈海生。
王涛的表情很专注，正在低头看材料。
陈海生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两点五十分，方政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林默迎上去，把讲话稿递给他。
“老板，稿子改了三遍，您看看。”
方政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可以。”
三点整，会议开始。
省长陈达运主持会议，然后是方政安排部署工作，最后是省委书记刘坤宁总结讲话。
方政的发言不长，但很有分量。
他先分析了全省的经济形势，指出了存在的问题，然后部署了下一步的重点工作。
讲到重点项目推进时，他特意提到了青北高速：“青北高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局。”
“有关市县要倒排工期、挂图作战，确保按时保质完成建设任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追究哪个环节的责任。”
林默注意到，方政说这话的时候，大屏幕上青北市分会场的画面里，陈海生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会议结束后，方政回到办公室，林默跟进去。
“老板，您今天在会上的话，陈海生应该听进去了。”林默说。
方政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当然听进去了。我当着全省的面说青北高速要倒排工期、挂图作战，他要是再拖，就是打自己的脸。”
林默笑了：“老板，您这一手，高明。”
方政摆摆手：“不是高明，是没办法。青北高速拖了这么久，老百姓有意见，省里也着急。
“王涛刚上任，根基不稳，我要是不给他撑腰，他在青北市根本推不动。”
林默点点头。
这就是官场，有些话，不能私下说，要公开说。
私下说是商量，公开说是命令。
方政在会上的那番话，就是在给王涛站台，也是在给陈海生施加压力。
下午四点，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电话响了。是王涛。
“小林，今天的会，你在会场吧？”
“在。方省长专门点了青北高速，陈海生应该坐不住了吧？”林默笑着问道
王涛在电话那头笑了：“何止坐不住，散会之后他主动找我，说青北高速的事要抓紧，让我牵头成立一个工作专班，专门负责推进。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放权。”
林默说：“王哥，这是好兆头。”
“是啊。”王涛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刘建军今天没来开会。”
林默心里一动：“没来？请假了？”
“说是身体不舒服。但我找人问了一下，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不来了。我觉得不太对劲。”
林默想了想，说：“王哥，你找人去看看他。如果真有事，马上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安。
刘建军上次收到匿名信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
他虽然答应了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但心里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如果他现在又缩回去了，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刘建军今天没去开会，说是身体不舒服。我觉得不太对劲。
陈剑很快回复：我让人去看看。你那边也盯着点。
林默回复：明白。
几天后，省纪委通报了张鸿飞案的最新进展。
通报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张鸿飞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涉案金额从最初的一二百万，变成了“折合人民币七千二百余万元”。这个数字，让整个省政府大院都震了一下。
林默看到通报的时候，正在方政办公室整理文件。
方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七千二百万。”方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预想的多了不少。”
林默说：“周德明的保险柜里资料上的那几笔，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万。剩下的，应该是其他企业交代的。”
方政点点头：“青北市那几个房地产商，张鸿飞没少收他们的钱。这些人现在都慌了，争着抢着交代问题，希望能从轻处理。”
“老板，那马名扬那边呢？”
“马名扬的案子还在查。不过据我所知，他交代的问题也不少。除了恒远的那几笔，还有青北市几家建筑公司的贿赂。加起来，应该也有一千多万。”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一个常务副市长，一个省政府秘书长，两个人加起来贪了八千多万。
这些钱，够建多少所小学、多少家医院？
够多少贫困户脱贫？
方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掐灭烟头，说：“小林，别想太多。贪官是抓不完的，但抓一个少一个。你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事做好。”
“老板，我明白。”
方政看着他，忽然说：“有件事跟你说一下。王涛那边，最近有点麻烦。”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麻烦？”
“陈海生在会上公开批评王涛，说他不懂青北市的实际情况，瞎指挥。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
林默皱起眉头：“陈海生这是要撕破脸了？”
“不一定是撕破脸，但至少是在试探。”方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涛刚上任，根基不稳。陈海生在青北市当了六年市长，下面的局长、县长，很多都是他的人。他要是不配合，王涛什么事都推不动。”
“老板，那怎么办？”
方政转过身，看着他：“你下周去一趟青北市，以调研的名义，帮王涛摸摸底。看看哪些人是陈海生的铁杆，哪些人可以争取。心里有数了，才好下手。”
林默点头：“好，我下周就去。”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琢磨下周去青北市的安排。
调研的名义好找，全省开发区转型升级工作推进会刚开完，下去看看落实情况，名正言顺。
但真正的目的，是帮王涛摸清青北市官场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