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立夏前夜。
冷江落了入夏前的最后一场春雨,不大,但下了一整夜。
雨水顺着宾馆的屋檐往下淌,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汇成一道窄窄的水流,又顺着砖缝渗进地下。
程立一早到了办公室。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在雨水洗过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青绿,新刺的颜色比老刺浅一些,尖端微微泛红。
他浇了一点水,然后坐下来,翻开面前那份刚送到的文件。
金竹山煤矿三个工区的经营权交接程序已经正式启动。
省国资委出具的资产转让确认书、矿务局提交的资产移交清册、新公司的注册材料,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正好搁在桌角。
他拿起来翻了一遍,又放回原处。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周振华的声音。
“程立,转让确认书拿到了。等会儿我直接去找你,把该签的签了。
另外,省矿业集团的人也到了,在楼下等着,我带他们一起去金竹山,先看看现场。”
“你上来吧。”
周振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身后跟着孙哲,两人脸上都有些赶路的痕迹,但精神很好。
周振华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把确认书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翻开。
“程立,有件事想先跟你说一下,股份制公司的框架,我们这边已经初步谈了一个方案。”
程立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周振华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金竹山煤矿三个工区的资产,我们已经花八千万从省国资委手里拿下来了。
这笔钱,是我们几个人凑的。接下来,我们打算把矿区的运营做成股份制公司。”
“省矿业集团那边,出了一千五百万,主要是用于井下设备的检修和更新。
林建国那边,出了两千万,用于补充矿区的运营资金和销售渠道建设。
加上我们的八千万——
这八千万是拍卖款,已经付给省国资委了,作为我们入股新公司的资产。这样算下来,总股本是一亿一千五百万。”
程立没有说话,在等那个最关键的数字。
“我们这边,出的是八千万的矿区资产,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六十九点六。
省矿业集团出一千五百万现金,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三。林建国那边出两千万现金,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七点四。”
程立在脑子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周振华占将近百分之七十,这在任何标准下都是绝对控股。
“股东的钱,总共三千五百万。”程立说,“矿区恢复生产需要的运营资金和设备更新投入,都用这三千五百万来覆盖?”
“对。省矿业集团的钱用在井下设备上,林建国的钱用在日常运营上。这两笔资金到位之后,矿区的生产经营就可以正常运转。”
程立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比之前的方案更干净——周振华不用追加现金,只用拍卖拿到的资产入股;
运营所需的资金由另外两家股东按出资比例分担。控股权在周振华手里,生产经营的资金由另外两方出,各得其所。
“那你们这边的股权分配,你们内部是怎么安排的?”程立问。
周振华看了孙哲一眼:“我们内部按出资比例分。
拍卖款八千万,我出了大头,孙哲和赵远航各出一部分,陈斌也参与了一部分。具体的比例,我们内部已经谈好了。”
程立没有追问细节。周振华说“已经谈好了”,他就不需要再多问。
“那省矿业集团和林建国那边,他们能接受这个方案吗?”
“林建国那边,目前还在谈。他要的是开采端的经营权,股权比例上他愿意让步。
省矿业集团那边,他们要的是合作关系长期稳定,只要技术层面的话语权有保障,股权比例他们可以谈。”
“那你的底线是多少?”
周振华没有犹豫:“我们的出资占股,至少要百分之五十一以上。
省矿业集团的技术力量我们要用,林建国的开采团队也要用。
但决策权必须在控股方手里。矿区的经营方向、资金安排、重大投资,这些都不能让其他人说了算。”
程立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振华用八千万的拍卖资产占股将近百分之七十,引入两家股东出资三千五百万解决了运营资金问题。
控股权在周振华手里,生产经营的钱由新股东出,各自承担相应的角色。
“省矿业集团和林建国那边,他们已经同意了?”
“省矿业集团同意了。林建国那边,他需要一份书面的股权确认文件,签了字才算数。”
周振华说,“我约了他明天下午来冷江,当面把这件事定下来。”
“股权确认的事,不用我去。”程立把文件推回去,“不过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振华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行。那我去准备材料,明天下午见了面,争取一次把框架定下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程立,改天请你吃饭。”
“等你那边都理顺了再说。”
周振华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