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里仍然有不少想问的问题,唐子羽还是按捺下来,现在可不是好奇的时候。
李淏继续说道:
“还有,鸿胪寺少卿贺锦林,他与你同为江南省乡试考官,证词却语焉不详,显然是意图构陷。不过他只是说,听到你与人夜谈,也不好就此给他定罪,等下回再降他的职吧。”
这事儿李淏也知道了?看来左光斗把这案子事无巨细都给报了上来。
从李淏嘴里说出这种话,唐子羽知道贺锦林的官路就此到头了。
不过他并没有为贺锦林求情,不管贺锦林是有意也好,被逼也罢,做了什么事就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唐子羽心中自然也明白,李淏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既是为了彰显赏罚分明,更多的则是为了安抚他。
他这几年为大胤做了不少事,得罪了不少人。若是被人就这么随意诬告中伤,那他以后畏手畏脚不敢做了,那就坏了。
“行了,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李淏又坐了回去,拥起了暖炉。
唐子羽刚准备告退,他忽然心念一动:“对了,圣上还有一事。”
“说。”
“之前蒙圣上降旨,许臣迎娶林芊芊,圣上可还记得此事?”
“朕没忘,不用你提醒朕。”李淏没好气道。
唐子羽讪讪地笑了笑:“当时圣上说,若是臣以后还敢动此念头,那要为朝廷筹的银子就得再翻一倍,起码五百万两。臣是想问,圣上这话还作数么?”
李淏肉眼可见地呆住了,过了好几息,李淏才笑骂道:
“好你个唐子羽!旧人还没娶过门,就惦记上新人了。你这沾花惹草的本事倒是不小啊,朕当真是小瞧了你!”
“臣就是随口一问。”唐子羽立马说道。
他心里也知道,有了李重华和林芊芊,他就该知足了。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哪能爱的过来那么多人。而且,这样对她们也不公平。
但是他又实在不愿就这么辜负了,这才问起了这个。
被李淏一揶揄,唐子羽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
“臣适才胡言乱语,有辱圣听,还望圣上不要怪罪。”
“呵呵,才说的话就要收回去么?朕和你就不一样喽,君无戏言呐。”李淏饶有深意地说道。
唐子羽一怔,听出了李淏的言外之意:“臣告退!”
......
穿过长长的甬道,出了宫门,唐子羽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宫门外的马车,和伫立在马车旁边的身影。
那道穿着红袍的身影,站在遥远的道路口,就像冰雪里绽放的一株腊梅。
他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平复下自己突然激动起来的身心。
但凛冬的寒气,却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心反而更加雀跃,如同束在掌间的小鸟,恨不能立时振翅高飞。
唐子羽一迈步,脚下就不由快了起来,到后面更是干脆跑了起来。
而对面的身影也是。
直至某刻,只剩最后几步,她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中,而唐子羽把她稳稳接住。
“呜呜呜。”
怀中的人儿就像小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而她的身体柔弱无骨,既温暖又寒冷,唐子羽忍不住深深嗅了一下。
嗯,还是原来的味道。
“重华你怎么出来等?天气这么冷。”唐子羽语气带着轻微的责怨。
“但心却热的很。”李重华仰起头来。
看着她熟悉的眉眼,唐子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凉兮兮的。
“走,回家。”
“嗯。”
回到家,又是好一番缱绻,两人才终于能好好说会儿话了。
“这次的事情真是好险,我还生怕夫君你没法回来过年了。”李重华一边整理被褥,一边感叹道。
“是啊,好险。”
唐子羽此刻正在泡脚,他本想着明天再和李重华说这些糟心的事,但既然提起来了,便索性谈一会儿。
“重华,你可知这次的事是何人所为?”
李重华想了一下,但接着摇了摇头:“这次的事错综复杂,我原以为是贵妃要为她弟弟报仇,但看起来不止是这样,父皇除了罚了淑贵妃,似乎还有意敲打张九宗。这背后该还是张九宗吧。”
“淑贵妃也被罚了?”唐子羽意外道。
“是,十几天前,父皇就让淑贵妃闭门思过,母后说江南那些闹腾的学子便是淑贵妃安排的,但被左光斗查了出来。”
唐子羽一听,这才想起那些哭文庙的学子,似乎确实有些反常,发落卷以后,还闹腾个不停,到了腊月才消停。
合着是收了别人的钱,难怪这么起劲儿。
想通此节,唐子羽不由又思索起了整件事,既然淑贵妃想到的办法只是让那些学子去闹,可见她的手段并不如何高明。
而李淏对她的处罚并不重,想来在李淏看来,淑贵妃无非是因为王翰的事嫉恨唐子羽,这才意图往唐子羽身上泼脏水。至于周维扬诬告一事,应当跟淑贵妃应该没什么关系。
唐子羽不禁想,如果他是李淏的话,恐怕也不会认为诬告一事儿,和淑贵妃能有多大关系。
毕竟要串联起那么多人一起翻供,就需要吕嵩、邱立恒这样的大员帮助,而她一个远在深宫的贵妃,又凭什么能使唤动这么一方大员。
而且,后来还有贺锦林的混淆视听,满朝皆知贺锦林是张九宗举荐提拔上来的,他也诬告唐子羽的话,很难让人不往张九宗身上想。
想完这些,唐子羽豁然开朗了一些。
他接着对李重华说道:“圣上确实有意敲打张九宗,打算夺了他的首辅之位,让他去当工部尚书。”
李重华听完并不如何惊讶:
“这事儿若真是他做的,这样的处罚未免太轻了些。贺锦林赴江南之前,张九宗曾单独约见过他,至于谈了什么无人得知,兴许便是他授意贺锦林诬告夫君。
而且在证明夫君无辜后,那几个翻供的人犯又齐齐畏罪自杀,即便想查证是谁唆使他们也无从查起。父皇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
“那几个人犯死了?”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真得知这个消息,唐子羽还是有些吃惊,毕竟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
“嗯,他为了诬告夫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唐子羽却摇了摇头:“重华,你错了,这件事应当和张九宗没有丝毫关系,从头至尾便是你的好兄长三皇子一手设计。”
果然,李重华也一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