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是淑贵妃所生，而李重华和太子李景皆是圣后萧沅芷所生。
所以论起远近亲疏来，李重华自然和李景更是亲近。
而唐子羽也是如此。
听唐子羽说这一切皆是三皇子李珏所为，李重华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话若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李重华压根儿就不可能相信，但她知道唐子羽绝非无的放矢之辈，他如此笃定，那就一定是八九不离十。
可这和她印象中认识的李珏，实在相去甚远，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三哥并非心机深沉之辈，他那几天是在江南不假，可这么大的阵仗，岂是他能弄出来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反正在我看来，三皇子绝非等闲之辈，这次的事他必有所图。若是有机会，你还是从旁提醒一下东宫，让他注意一点。”
李重华认真点了点头：“我会的，不过三哥又能从这次的事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不仅是李重华的疑惑，亦是唐子羽的疑惑。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他还不敢确定。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当晚与李重华两人共赴巫山以后，次日便是大年三十了。
唐子羽原本的打算是去见见林芊芊，虽说她不愿冲喜，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定也很是担心。
但刚出门的唐子羽，却被一名小厮拦了下来。
“驸马爷，我家老爷想邀您过府一叙。”
“你家老爷？”
“我家老爷是内阁大学士张九宗。”
唐子羽有些意外，但只是迟疑了一瞬，他便答应了下来。
......
京城，张府。
等唐子羽到了的时候，张九宗穿着一身便服，又在那里亲自煎茶。
“呵呵，驸马昨日才回京，今日便被老夫这恶客掳上门来，想必内心定是百般不情愿。”
张九宗说这话时笑呵呵的，宛若一个普通的和蔼老者，让人全然看不出他已经执掌大胤的权柄多年。
“阁老说笑，能与阁老这等人物坐下喝一杯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我又怎会不情愿呢。”
“这一声阁老，眼下老夫还能应着，再过几日，怕是当不起驸马这一声称呼喽。”
听到张九宗这句话，唐子羽的反应是，他竟然也知道了。
而看到唐子羽没有意外，张九宗的反应是，他果然也知道了。
张九宗为唐子羽满斟了一杯茶，接着说道：“驸马才高于世，很难不被人嫉。不瞒驸马说，初听到江南省乡试出现了舞弊的事，老夫确实想过要趁此机会弹劾。”
“原是我失职，真被阁老弹劾，倒也无可厚非。”
张九宗笑着摇了摇头：“但后来得知那些人齐齐转过头来诬告驸马后，老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老夫与驸马虽有不同，却素知驸马为人，决计做不出那些事来，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张九宗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朝野上下皆知驸马与老夫多有不睦，这种时候老夫自然要避嫌，省得沾惹是非，孰料还是没躲过去啊。”
唐子羽没有说什么三皇子之类的事，而是继续说道：“噢？那阁老以为这些事是何人所为呢？”
“严世则！”
看到唐子羽意外的神情，张九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驸马也许不信，但事实便是如此。这事过后，最后受益的便是他还有江南省布政使吕嵩了。”
“噢？这话怎么说？”
“江南省按察使邱立恒与老夫亲近一些，和吕嵩互为掣肘，此事过后，邱立恒多半也会被调往他处，吕嵩便少了一个掣肘的人。
而严世则则会顶替老夫成为首辅，届时他身兼内阁首辅和吏部尚书，风光定会一时无两。
全朝廷都知道驸马与李义山、严世则亲近，与吕嵩亲近，所以他们断然不可能诬告驸马，而只会往老夫身上想。恐怕驸马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吧。”
唐子羽不置可否：“那阁老为何不把这些话说给圣上听！”
“呵呵。”张九宗笑了笑，“老夫悔不该当初见了贺锦林一面，现在几个关键的案犯都已身死，许多事根本无从查证。现在虽无确凿证据，但圣上心中已经认定是老夫所为。
圣上恼我诬陷驸马这等大才，恼我把手伸到江南，恼我事有不谐便毁尸灭迹，目无律法。但圣上到底还念着旧情，只是有意让老夫转任工部尚书，老夫又何必这时候再多费唇舌，既无法自证，又触怒圣上呢。”
听着张九宗条分缕析的话，唐子羽内心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
他终于明白李珏从这件事得到的好处是什么了。
施恩。
施恩于严世则，施恩于吕嵩。
张九宗已经是首辅，李景已经是太子，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得到张九宗的帮助支持。
但经此一事，他却让严世则顺利当上了首辅，让吕嵩少了一个掣肘的人。
那在将来，这些人即便不能太倾向于他，也一定会好过张九宗。
而最关键的是，即便是张九宗，即便到现在，他也没意识到，这位三皇子在这件事起到的作用。
整件事在唐子羽的脑海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他已经能够确定，在江南那个串联所有考生翻供的人便是吕嵩。
他已经能够确定，严世则一定从头到尾知晓这件事情，而左光斗似乎也是严世则举荐而来，为的就是他能秉公决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圣上。
现在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贺锦林的反水了。
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等贺锦林归来，也许就知道了。
想通一切的唐子羽，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他是被诬告的那个人，但从始至终这些人的目的就不在自个儿身上。
这些朝堂间的明争暗斗也让他感到厌倦，但又让他感到兴奋。
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