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扇门进进出出了很多次,见过日升,见过日落,但李香却觉得,此刻的景象是她见过最美的。
夕阳斜照,将余晖铺在这冬日的小巷中,而小巷的尽头是一个牵着马,落拓的公子哥。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带着几分真诚,带着几分关切。
唯独令她满心遗憾的是,他并不是归人。
“可以邀请我进去坐坐么?李姑娘。”唐子羽系好马,走上前说道。
李香抿嘴一笑,侧身把门让了出来。
唐子羽走进院门,好奇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而“嘭”地一声,李香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公子你多会儿回的京城,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李香问道。
“昨天回来的,刚刚从芊芊那儿出来,听她说起你,便过来瞧瞧。”唐子羽答道。
“噢,难为林姐姐惦念。”
“对了,门口的东西你还没拿进来呢,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唐子羽回首看了一眼门外。
“我可没说要收。”李香说道。
唐子羽也不再多言,怎么处理是李香的事儿,他可不会随意干涉。
“走吧,进屋里坐坐吧,你不急着回去吧。”
唐子羽仰头看了看日头:“还有一个时辰驸马府祭祖,我在那会儿赶回去就行。”
听完唐子羽的话,李香又喜又失望,喜的自然是他还能待近一个时辰,失望的自然是他只能待近一个时辰。
进了屋门,唐子羽看着屋中的陈设,看到的第一眼,一股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是不是觉得有几分熟悉?”李香笑了笑,“是不是和你竹溪村的家有几分相像。”
唐子羽随即恍然,确实和自个儿在竹溪村的家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李香的屋子更整饬更温馨一些。
“比我那个院子好太多了,这些装点就是我学不来的。”唐子羽指着瓶中插着的一支梅花说道。
“只是觉得这样有生气些。有时一个人在这屋中觉得难熬的时候,我便会去想公子当初在竹溪村的样子,公子那会儿也是从这般熬过来的。那会儿公子什么也没有,却最终成了状元。”
“李姑娘这些就不提了吧,我起码听了得有几千遍了。”
闻言,李香痴痴一笑。
“只是那些确实是公子过去所经历的,而现在李香感同身受。”
看着李香真诚的眼眸,相视的两人竟然沉默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李香就移开了她的星眸。
“公子稍坐,我去为公子烧一壶茶。”
“好。”
唐子羽应了一声,接着坐了下来。
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四周,他的脑袋里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外面静极了,静到里屋的李香在烧水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听到这些动静还好,若只有一个人,听着这格外清楚的动静,那当真有些寂寥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香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刚烧的,还有些烫。”
唐子羽小心翼翼地接过,接茶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李香。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她的变化。
她涂了口脂。
而她有没有化其他的妆唐子羽就不知道了,都说男子唯一能看出姑娘化的妆,就是有没有涂口红。
这话放在唐子羽身上一点没错。
那抹唇间的艳色让李香本就过人的面容更加妩媚,而唐子羽却没空在意这个。
想象着刚刚李香独自坐在镜子前,口含朱纸的样子,唐子羽心中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真的值得眼前的姑娘如此这般吗?
上天待他何其之厚,他待她们又何其之薄。
而李香也脸色微赧,想来她也怕唐子羽瞧出她的刻意,但又不愿这般素面见他。
“李姑娘,国子监司业张清和是你什么人?”
李香的眸子一黯:“是我舅舅。”
唐子羽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恐怕这位舅舅巴不得和这位外甥女断绝往来。
“公子,江南省乡试的事怎么样了,我听公主提起过,但也不便一直向她打听。”李香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唐子羽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茶凉了,唐子羽也站起了身:“李姑娘,我该走了。”
“这便一个时辰了么?”李香惊讶道。
“差不多了吧,看着天色不早了,要回去的晚了,驸马府该闭门了,我就得被关在外面了。”
“呵呵。”听到唐子羽逗趣的话,李香忍不住呵呵一笑。
出了院门,唐子羽站在门外,李香站在门外。
“那我走了。”
“嗯。”李香扶着门。
唐子羽扭过头,向前走了,而李香倚在门边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
“噢,对了,差点忘了说。”唐子羽突然调转过头来。
李香有些诧异地望着唐子羽,而唐子羽笑了笑:“新年好,愿李姑娘来年平平安安。”
闻言,李香露齿一笑。
而后,李香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她盈盈一福。
“谢谢公子,也祝公子新年好。”
“都好,都好。”唐子羽说完,便朝后挥了挥手,大踏步地走了。
而站在那里的李香却喃喃道:“也愿公子来年平平安安,愿你早安、午安、晚安,愿你早午晚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