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在这一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守岁，辞旧迎新。
而唐子羽其实不怎么乐意熬一整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无精打采的。要是有的选，他宁可美美睡上一觉，醒了，新年也就到了。
可惜，他没得选。
元日朝会在大年初一，但他们基本上在凌晨就得进宫，提前做好准备。
他是驸马，李重华是公主，他俩都是皇亲，谁也跑不了。
李重华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了盛装，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翟衣，肩披霞帔。
同样，唐子羽也更换上了节日特定的服装，头戴七梁冠，身穿赤罗衣。
天还大黑着的时候，二人就各上了一顶轿子，往皇宫走去。
快到宫门的时候，轿子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唐子羽出声询问道。
“前面公主的轿子停了，小的过去问下，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
过不多时，侍从便回来了。
“驸马，公主说离宫门不远了，可要下来走走？”
唐子羽一听，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即便贵为公主，即便是元日朝会这样的盛事，李重华依旧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会突然冒出这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和心思。
而这正是她可怜可爱的地方。
重华都发话了，唐子羽自然无由不同，他接着掀起轿帘，走了下去。
他走到李重华的轿子旁，迎上的是她乌亮乌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泽。
“公主请。”唐子羽微微躬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李重华见状，会意一笑。接着把自己的纤纤素手搭在唐子羽的手上，这才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侍女眼中，即便她们是专业的，也个个抿起嘴，忍住了笑意。
这驸马和公主老夫老妻的，倒像新婚燕尔一般。
“你们回去吧，我和驸马自己去便是。”
“是。”一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便抬着轿子往回走了。
等随从们走后，唐子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冬天，还是最冷的半夜，不冷就怪了。
“冷不冷？”唐子羽向一旁的李重华问道。
“冷。”李重华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冷还要下来走，等咱俩走到宫门估计就冻透了。”
“我也后悔了。”李重华回过头去，“但他们好像已经走远了。”
看着李重华的模样，唐子羽忍不住莞尔，接着他搂住了李重华的肩头，让她尽量靠自己近些。
而李重华回过头来，低首一笑，跟他又往紧贴了几分。
......
扬州，苏府。
尽管和京城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但今天都是大年三十。
而苏府却不似往年，显得格外的凄清。其实，前两年就有些冷清了，只是今年格外惨淡些。
二房的于曼姝哭了半宿，哭到了后半夜才没了力气，不住哽咽着，一下一下的。
苏明德还在金陵的大牢里关着，而且看样子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她不哭就怪了。
院中，三房的苏承宗和侯雁听着于曼姝哭的动静儿，也早没了过年的心情。
“刚刚哭了一晚上，现在好不容易不哭了，又抽起来了。你听听，这听着跟公鸡打鸣儿似的。”苏承宗指着外面说道。
“大过年的，真晦气，你要不再去劝劝她。”
“我怎么劝？”侯雁接着说道，“这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明德不在了，伤心也是应该的，现在只盼着这事儿最后别牵连到咱们。”
“娘，我想吃桂花酥。”苏明诚从屋子里跑出来说道。
“吃去吧。”侯雁平时不让苏明诚吃这些糕点，是因为他太胖了，可她这时候也没心情管苏明诚这些了。
苏明诚一听，欢天喜地地去了。
“也不知道咱好好的苏家，怎么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侯雁感叹道。
她不禁想起几年前，那时候大房有苏澈、苏明轩，二房是苏明德，三房是苏婉儿和苏明诚。
每年这天，他们这些小辈都会一起去给老太爷行礼，老太爷便赏给他们每人一份压胜钱。那时候她觉得苏家人丁兴旺，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多好的日子啊，侯雁不禁追忆道。
要是他们兄友弟恭，要是他们齐心协力，助苏澈科举，助他成为状元，那是不是苏家就不会是这个样子，现在的苏家又会是何等模样？
而这时，侯雁见苏婉儿的屋子灯灭了，显然是要准备睡了。
“婉儿？”侯雁试探着喊了一声。
过了几息，才传来了苏婉儿的应声。
“你说这些年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侯雁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苏婉儿的回答，反而是苏承宗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
“大过年的错错，错什么错，我错哪儿了？”
......
苏炳睡不着。
睡得着就怪了。
屋里点着灯，他就坐在床头。
这会儿已经子时了，外面传来的爆竹声越来越密，热闹极了。
而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苏炳感觉最近自个儿的身体越来越差，但苏家的糟心事却还没完。
他想过了，他打算年后去找一找张九皋，让他托一托原来的关系，好让苏明德舞弊的事不至于连累苏家。
苏明德算是废了，现在苏家的希望就全寄托在苏明诚身上了。想到苏明诚，苏炳又叹了一声。
苏炳拄起拐杖，想要去二房安慰几句，可真等出了院子，又不想去了。
去三房？算了，去了又能说什么。
想了想，苏炳还是去了大房，现在大房只剩下王韵自个儿，想想也怪不容易的。
苏明轩已经流放了好几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真论起来，苏明轩算得上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孙儿了。
而等苏炳走近大房，却从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苏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仔细一听，确确实实是男女的嬉笑声。
一瞬间，苏炳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大过年的，红杏出墙了？
越想越气，苏炳循着声音来到了房门外，而门并没有关严实，苏炳瞧见，里面有三四个姑娘围着一个男子。
男子的眼睛用布蒙了起来，他伸手去抓那些姑娘，而姑娘们则一边躲一边笑。
苏炳眉头一凝，他老眼昏花，哪看的清这男子是谁，他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而几位姑娘见到苏炳，立马变了色，纷纷收起笑容，站在了原地。
“欸，怎么你们都不动了？那等会儿可别被我抓着，要是哪个被我抓着了，今晚就......嘿嘿嘿。”
接着，男子向前一个猛虎扑食，抱住了一个人。
“哈哈，被我抓着了吧。”
但他又感觉抓住的人不太对，这身子不仅不软，还硌的不行，浑像抱了一把干柴。
他立马把自己的眼罩摘了下来，而他也终于看清了被他抱着的人。
“祖......祖父。”
“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