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法租界，霞飞路，霞飞咖啡馆。
在咖啡馆后厅的办公室之中。
冯强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靓丽女子，道：
“阿霞，盯梢的三人出事了。
我向闸北站附近的小商贩打听得知，两个多小时前，他们被抓走了。
小贩看了相片，辨认出抓走他们的人就是宋应阁。”
阿霞端起瓷杯，喝了口咖啡，微微品味后，道：
“咖啡是谁做的？
不知道我喜欢喝苦一些的吗？”
冯强叹了口气，道：
“程师傅的老母去世了，请了七天假。
你的咖啡，应该是他徒弟做的。”
阿霞冷声道：
“让程师傅不用回来了。”
“这……好吧。”冯强叹了口气。
阿霞连瓷杯一并扔进了垃圾桶，不满道：
“他们三兄弟怎么会被发现？
都是跟踪的好手。
这么简单的活，也能出岔子？”
“我也想不通。”冯强摇了摇头。
若是在跟踪的途中被发现，倒也能理解。
毕竟马有失蹄。
可宋应阁等人刚出站，就发现了他们三兄弟。
这种情况，堪称匪夷所思。
阿霞恨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们三人不是什么硬汉。
此刻必然已经招供。
这次，怕是要惊动宋应阁这只老狐狸了。”
冯强道：
“大网已经撒下。
纵使宋应阁有所察觉。
亦翻不起什么风浪。”
闻言，阿霞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冯强道：
“你觉得自己比飞哥强？”
“没、没有。”
“我告诉你，此次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谁敢耽误我为飞哥报仇，谁就是我的仇人。
要是因为你的掉以轻心，导致计划失败。
我必杀你。”
阿霞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冯强听得额头冒冷汗。
他知道阿霞从不虚言。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掉链子。”
“那名替死鬼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特务处的那名外围，已经打点好了。
明天就会将消息上报。
只要周伟龙顺着线索查下去。
绝对能发现我们给他准备的惊喜。”
“事后，记得将那名外围处理干净。”
冯强道：
“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他。
明晚保准将他丢进黄浦江喂鱼。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金陵那边的人，把东西藏进宋应阁的住所了吗？”
“已经藏好。
宋应阁是独居。
只要他不在金陵。
就发现不了那个东西。”
闻言，阿霞舒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几分，走到冯强身边，挽起了他的手臂，柔声道：
“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咱们离开这里，去东南亚安度余生。”
“真的？”冯强惊喜道。
阿霞将头靠在冯强的肩膀，轻声道：
“这些年，钱赚够了，我也累了。
以后只想相夫教子，安生过日子。”
冯强眼露憧憬之色，道：
“到时候咱们修个大庄园，多生几个儿女，去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晚上，十一点多，宋应阁顾不上休息，领着牧长歌来到了百乐门舞厅。
沪市这座远东大都市，除了是商业中心，更是情报贩子的天堂。
而夜晚，正是情报贩子最活跃的时候。
他们多聚集在舞厅、赌场、酒吧这些地方。
牧长歌待在沪市的一个多月，并没有闲着，早就将沪市的情况摸得滚瓜烂熟。
“百乐门、仙乐斯、大都会等舞厅，是情报贩子最爱去的地方。
兔子小姐的名头，我先前似乎听过。
当时没在意。
不过情报贩子的圈子，不算大。
她既然有名气。
必然会有人知道。”
牧长歌边说边打量着四周。
“科长，您看那个人。”
宋应阁顺着牧长歌眼神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搂着舞女喝酒。
“这男人是？”
“咳咳，科长，您看那个舞女。
她就是有名的交际花，也是情报贩子，叫雾花。”
宋应阁这才反应过来，问：
“都当情报贩子了，还用得着当舞女？”
牧长歌解释道：
“这就是她的能耐了。
听说她不随便陪客。
没有一定身份地位，她理都不理。
而且传言，她三言两语就能把男人哄得服服帖帖。
许多情报，就是这么弄来的。
除此之外，她为人牵线搭桥，也能赚上不少。”
宋应阁仔细地打量了雾花一番。
她脸上画着淡妆，长着一双极美的丹凤眼。
虽是舞女，但身上没有丝毫风尘女子的俗气，当得起一句媚而不俗的称赞。
“走，会会她。”
宋应阁二人走到雾花身边。
牧长歌直接提起西装男人，道：
“不想惹麻烦就立即走。”
西装男人看了宋应阁二人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你就是雾花小姐？”宋应阁坐到沙发上。
“两位先生有什么指教？”
雾花一眼就看出两人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宋应阁没有废话，张口问：
“知道兔子小姐吗？”
雾花脸上露出一丝媚笑，道：
“两位先生，喝酒跳舞是一个价格。
打听情报是另一个价格。”
“我有的是钱，就看你知道多少了。”宋应阁笑了笑，道：
“说说你知道的兔子小姐。”
“一口价，五百法币。”雾花狮子大开口。
宋应阁掏出钱，塞到雾花的手里，笑道：
“要是情报不值这个价。
我会砍下你的一只手。”
雾花没有害怕，往宋应阁身上，靠了靠，低声道：
“兔子小姐素来神秘。
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哪怕是交易情报，都必须在她指定的地点，由旁人代为进行。
那人全程戴着面具。
同样看不清面貌。
不过她信誉一直很好，且出手大方。
所以，我们这些人都很乐意和她做生意。”
“你见过兔子小姐的真面目吗？”
“没人见过。”
“如果只是这些，可不值五百法币。”宋应阁打量着雾花的右手。
雾花娇笑道：
“这位先生，你不用吓我。
我既然敢要价。
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洗耳恭听。”
“我虽然不知道兔子小姐的真实样貌。
不过她身边的人，我倒是见过。”
“谁？”宋应阁追问道。
“你似乎很急切想找兔子小姐啊。”雾花一脸玩味的笑容，道：
“这可是我的独家情报。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
您看，是不是得加些钱？”
闻言，牧长歌一把薅住了雾花的头发，冷声道：
“不要蹬鼻子上脸。”
宋应阁阻止了牧长歌的行为，又从怀里掏出两百法币，递给了雾花，道：
“够了吧？”
雾花捋了捋头发，道：
“还是您有绅士风度，不像您的跟班，一点礼貌都没有。”
“说重点。”
“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有一次，我和兔子小姐派来的人，在公园交易完成后，便离开了。
可走到半路上，却发现手链丢了。
我只得返回公园去找。
这时一个坐在黄包车上的男人，与我擦肩而过。
我随意一瞥，竟然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兔子小姐派来与我交易的人。”
“你怎么确定是他？”
雾花道：
“交易的时候，他虽然戴着面具。
但他的右耳耳尖，却长了一颗痣。
这个长痣的位置很刁钻，很好辨认。”
如果能找到男人，通过他的辨认，就能确定死在夜酌酒吧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兔子小姐。
“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过了这么久，哪儿能记得住?”雾花道。
宋应阁眉头微皱。
想通过耳尖的痣这么一个特征，找到男子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你是在逗我玩吗？”宋应阁气道。
雾花掩嘴轻笑，道：
“您可是我财神爷。
我哪儿敢逗你？”
“但你给出的线索，并没有价值。”
“先生，你太心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继续说。”
“后来，我又和那个男人完成了几次情报交易。
在去年六月份，再次和他交易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耳尖的痣，竟然没了，只留下个浅浅的疤痕。
这说明，他去点痣了。”
“他没点痣之前，你俩最后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宋应阁瞬间抓住了重点。
“五月初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耳尖痣，是在去年五月到六月的这段时间里去点掉的。”
整个沪市能点痣的医院、医馆和江湖郎中，说多不多。
这个男人去点痣的初衷，极有可能是为了减少身上的特征。
考虑到这一点，男人应该不会选择江湖郎中。
毕竟若是处理不当，耳尖留下了严重的疤痕，与他的初衷不符。
如此一来，只需要盯着沪市正规的医院和医馆就能行。
虽然他也有可能去往外地点痣。
但这只是概率问题。
这么重要的线索，不能白白放弃。
“多谢。”宋应阁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雾花出声道：
“先生稍等。
我这边还有一个情报。
你可能会有兴趣。”
“价格你定，直接说。”
“兔子小姐，极有可能不是中国人。”
“为什么？”
雾花歪着头，想了想，道：
“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一种感觉。
鉴于这条消息不准确，我就不收费了。
万一你被误导了，可不能怪我哦。”
宋应阁从钱包里掏出两百法币，丢给了雾花，随后领着牧长歌匆匆离开了百乐门。
雾花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道：
“党调处还是特务处？
不过这人长得这么英俊。
倒挺像传闻中的宋应阁。”
第二日，牧长歌领着A科二组的两名队员，以及这段时间在沪市发展的线人，在全市的医院、医馆开始排查。
只要男子是在沪市点的痣，就一定会被找出来。
华界，沪站驻地。
沪站情报科一组的组长陆鹏，找到了王祯，汇报道：
“科长，有个外围的线人报上来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他说曾在华界的大夫坊附近，见过兔子小姐。”
“那边是谁在负责排查？”
“还没查到大夫坊。”陆鹏道。
“事不宜迟，喊上人，立刻去。”王祯吩咐道。
两个多小时后，陆鹏一个电话打到了王祯办公室，道：
“查到了兔子小姐的住址，您最好亲自来看一看。”
“我马上过来。”王祯挂断电话后，开车到了大夫坊。
陆鹏在巷子后，等到王祯后，将他领到一处小院，道：
“根据房东介绍，兔子小姐是今年一月份的时候，租下了这处小院。
大概每隔十天半个月，会回来住上几天。
这一点，邻居可以作证。
我们在院子里的树下面，挖出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有许多文件。
其中，有部分是咱们特务处高层的档案。
我没敢看。”
王祯打开箱子，拿起文件，翻看了起来，结果越看越心惊。
徐仁季、张贯富、刘剡、魏斯等高层的档案，竟然都在其中，而且内容十分详实，连个人相片、家庭住址都有。
他甚至连自己的档案都找到了。
虽然有一两处错误，但基本正确。
“总部有内鬼，极有可能是位置特殊或者地位不低之人。”王祯脑中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些高层档案，连他都接触不到。
要么是档案室出了内鬼，要么是某个高层吃里扒外。
更可怕的是，这些档案是在一个情报贩子家中发现的。
谁也不知道这些档案被兔子小姐卖了多少手。
连住址和家庭成员都有。
万一这些档案被别有用心之人得到。
无论是绑架还是刺杀，都能事半功倍。
“封箱，立即拉回站里。”
王祯有心联系宋应阁，但却不知其地址，只能先去找洪木，让他代为传达了。
“似乎箱子里没有宋科长的档案……”
半个小时后，宋应接到消息，马上赶到了沪站的驻地。
站长办公室里，周伟龙、王祯、赵立君三人正盯着箱子沉思，无人说话。
宋应阁推门而入，问：
“找到兔子小姐的住址了？
她身份查清了吗？”
“宋科长，你先看看这个档案。”周伟龙出声道。
宋应不明所以，打开箱子，翻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文件，眉头紧锁，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箱子里竟没有他的档案。
这个时候，缺谁谁尴尬。
宋应阁道：
“这次泄密，堪称灾难级。
必须立即向处长汇报。”
一群搞情报的人，竟然被查了个底朝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伟龙道：
“已经向本部发过电报了。
处长命令你亲自携箱子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