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雅客十七岁这年，已经是城里出了名的小菩萨。
这个名号不是白来的，过去十一年里，她几乎把城里的大街小巷都踩遍了——给城西的王奶奶送过冬的棉被，帮城东的张屠户找回过被偷的杀猪刀，替城南的豆腐西施捉过藏在柴房里的黄鼠狼。
她甚至还记得十二岁那年，系统突然蹦出一个今日之内让一百只蚂蚁搬家的任务，她蹲在墙根底下用糖水画了一整条路线，引得上百只蚂蚁排着长队浩浩荡荡地往树洞里搬，路过的小孩都以为她在施什么仙法，差点跪下来喊她"仙子姐姐"。
当然，系统给的奖励也从没亏待过她，十一年的积累，范坤名下已经有了十八间铺面、五处宅院、一箱子地契，还有范雅客藏在床底下那个小匣子里的金银珠宝，多到她实在懒得数了。
范雅客从来没觉得自己多有钱，对她来说，那些东西只是"小姐姐"给的游戏奖励，跟她小时候捡槐花换来的那一百两银子没什么区别。
她还是每天出门，看见路边有乞丐就蹲下来扔几个铜板，看见小孩摔了就过去扶一把，看见有人吵架就笑眯眯地站中间劝两句。
城中的百姓都喜欢她。
"范姑娘又来啦！"
"范姑娘吃了吗？我家刚蒸的包子！"
"范姑娘上回给我家那口子抓的药管用着呢！"
范雅客一路走过去，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拿袖子扇风，四月天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她今早出门急，忘了带伞。
正走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尖叫："抓贼啊！我的钱袋！"
范雅客条件反射地抬头，就看见一个瘦猴似的黑影从人堆里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荷包，撒腿就往巷子里钻。
被撞倒的胖大婶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嚎，周围人都乱糟糟地喊，但没一个真去追的。
范雅客二话不说，把竹篮往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手里一塞："李爷爷帮我拿一下！"
然后她就冲了出去。
那个小偷跑得极快，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在人群里左钻右窜，范雅客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站住！你跑不掉的！"
小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大约觉得是个小姑娘追不上，冲她做了个鬼脸，拐进了旁边更窄的巷子。
范雅客气得牙痒，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从六岁开始天天做任务，跑遍城里的大街小巷，什么爬树钻洞翻墙跳沟的都干过，早就练出了一副好腿脚。
她加快步子追上去。
可那个小偷实在狡猾，专挑人多的地方钻，一会儿往菜市场里蹿，惊得鸡飞狗跳，一会儿踩着人家的摊子顶上跑，把一筐鸡蛋踩得稀碎，后面摊主追出来骂街。
一会儿又往巷子里一猫腰，钻进人家后院去了，等范雅客绕过去找，他又从另一头钻出来，冲她龇牙一笑。
范雅客追了整整三条街，已经气喘吁吁了，她扶着墙喘了口气，心想今天这个任务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小姐姐刚说了，抓到这个小偷，奖励是一本失传已久的《青囊经》残本，那可是连她爹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医书！
她咬了咬牙，继续追。
又追了两条街，眼看那小子又要拐弯，范雅客憋足一口气猛冲过去。
就在这时候，拐角处突然转出来一个人，身形高大，正往前走。
范雅客刹不住脚，一头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觉得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对方纹丝不动，她自己反而被弹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哎哟"一声就往地上倒。
一只手及时捞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没事吧？"
范雅客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
范雅客愣了半瞬，立马意识到自己还撞了人家，赶紧站直了，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对不住对不住，我追贼呢，撞着您了，这些钱您拿着买碗茶喝！"
说完她转头就要跑。
"哎"
赵凌看着手里那几两碎银子，愣了一下。
他方才正从城外回来，赶了大半天的路，打算进城找家客栈歇脚，刚拐过这个弯，迎面就撞上一个姑娘，那姑娘跑得跟一阵风似的，一头撞进他怀里，发间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扑了他满脸。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看见一双很美的眼睛。
赵凌低头看手里的碎银子，又抬头看她跑远的背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有点快。
"我来帮个忙！"赵凌抬步就追了上去。
范雅客正卯足了劲追那个小偷，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影。
她偏头一看，刚才被她撞了的那个年轻人正跑在她旁边，长腿一迈就是一大步，气都不带喘的。
"你"范雅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来了？"
"帮你追贼。"赵凌说得很简短，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个身影。
"不用！我自己"
"他往右拐了。"
范雅客来不及多说，跟着就往右拐，那个小偷果然拐进了右边的巷子，但这次他似乎也累了，跑得没刚才那么快，还在回头看他们追到哪里了。
看见赵凌高大的身影追在后面，他明显慌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赵凌看准路边一个卖竹竿的摊子，顺手抽了一根细长的竹竿，三两步跃上旁边的矮墙，踩着墙头就冲了过去。
范雅客在下面仰头看着，目瞪口呆——这人上墙的动作比猫还利索。
小偷刚跑出巷口，赵凌已经从那边的墙头跳下来，竹竿往他脚下一扫。
"啪"的一声，小偷脚下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哎呦"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荷包脱了手，滚出去老远。
范雅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弯腰把荷包捡了，她掀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十几两碎银子和一对银镯子，应该就是方才那个胖大婶的。
"谢谢啊"她转头对赵凌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赵凌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他手里还拎着那根竹竿，神情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饶有兴致的味道。
"你"范雅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跑得真快。"
"你也不慢。"赵凌把竹竿随手往旁边一放，"追了六条街，气都没断。"
范雅客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那一通跑，别说气喘了，脸大概红得能煮鸡蛋，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
"那个，多谢你帮忙，"她从袖子里又摸出几两银子递过去，"方才那几两是赔你撞着的，这几两是谢你帮忙的。"
赵凌没接。
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几块碎银子，忽然笑了。
"姑娘，"他说，"你追了六条街，就为了帮别人追回这几两银子的荷包？自己还倒贴？"
范雅客噎了一下。
她道："路见不平嘛。"
"路见不平就撞人。"赵凌把手里她方才塞给她的那几两银子递回来，"你的钱，拿回去。"
范雅客摇头："说了是赔你的"
"我又没伤着。"赵凌把银子往她手里一塞，指腹从她掌心擦过去，范雅客手一缩，银子弹出来，滚到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去看那几两银子，又同时抬头看对方。
气氛忽然有点奇怪。
赵凌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贼，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