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又往前走了一步。
“来,好侄女,快过来。”
吓得沈悦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林疏月连忙抱紧了她,声音发抖:“别怕。”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沈清。
他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挡在吴德面前。
“别碰我女儿!”
吴德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她父亲!”沈清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是她合法监护人,户口本上有她的名字!她叫沈悦,不是你们吴家的孩子!”
吴德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同志,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沈清的眼睛红了,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有擦,“我今天一定要把我的孩子带回去!”
吴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这些没有用。法律上讲,谁养孩子谁有监护权,你在法庭上告赢了再来。”
沈清的声音拔高了:“法庭?你们连村都不让我进,我怎么告?你们把人藏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事。”吴德打断他,转身对村民说,“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等天亮,报警处理。”
周所长急了:“我就是警察!”
吴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周所长,我知道你是警察,但你一个人,管得了这么多吗?要不要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
周所长的脸涨得通红,但说不出话。
吴德朝吴良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很轻,但吴良看懂了。
“给我抢!”吴良一声大喊,举着锄头冲了上来。
村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扁担、锄头、铁锹,劈头盖脸砸下来。
方永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一拳打在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子胸口,那人飞出去两米远,撞翻了身后的三个人。
铁军冲上去,一拳一个,专打扁担——扁担断了,村民的手震得发麻。
铁柱一个扫堂腿,放倒三个。
铁牛、铁蛋、铁栓三人背靠背,把林疏月和沈悦护在中间。
方永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村民的扁担砸在他肩上,断了;
锄头砸在他背上,弯了;
他不出杀招,只是轻飘飘的推、搡、拨、挡,但每一下都让对手摔出去数米远,哀嚎着爬不起来。
“呃……”
混乱中,林疏月听见一声闷哼。
随后,是一声怒吼:“离我女儿远点!”
她转头,看见沈清站在吴德面前,手在抖。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剪刀上全是血。
吴德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间渗出来的血,眼睛瞪得溜圆。
“你……”
沈清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她是我女儿……我女儿……”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有人尖叫了一声:“杀人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女人尖叫着往后跑。
离得远的村民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举着扁担喊“抢回来”。
中间的人愣住了,进退两难,有人扔了扁担,有人还在犹豫。
“杀人了!外乡人杀人了!”
方永回头,看见沈清手里的剪刀,血从刀刃往下滴。
目光迅速在吴德伤口上打量。
他的脑子里闪过三个判断:第一,伤口位置在腹部左侧,没伤到肝脏——还有救;
第二,沈清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但属于激愤伤人,有辩护空间;
第三,村民会借机暴动,必须控制场面。
三个念头不到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
“铁军,制住所有人,一个都别放跑。”
铁军咬牙:“明白!”
方永一把夺下沈清手里的剪刀,扔在地上。
沈清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我女儿……我女儿……”
方永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按住吴德的伤口,对周所长喊:“叫救护车!”
周所长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铁栓从人堆里冲出来,推开方永的手,撕开急救包,止血带、纱布、消毒棉,动作快得像做过一千遍。
他一边包扎一边嘀咕:“这一刀偏了两厘米,不然真要命。”
吴德的脸失了血色,嘴唇变成一种灰败的青白色,像冬天冻死的树叶。
铁栓包扎完,站起来,在拍照取证的铁牛身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铁牛瞪他:“你蹭俺衣服干啥?”
铁栓:“你的黑,看不出来。”
方永站起来,转身面对剩下的村民。
那些人还在往前涌。
方永没有再留手。
他冲进人群,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不是推搡,不是格挡,是真正的出手。
拳头砸在胸口,人飞出去;
脚踹在腿上,人跪下去。
不到两分钟,最后站着的村民也倒下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抱着腿,有的蜷成一团不敢动。
吴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瞪着方永,像看见了鬼。
“你……你们等着……我要报警……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们……”
方永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吴良的嘴张着,不敢再说了。
“我就是律师。”
吴良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方永转身,看着满地的村民,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是明珠市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方永。
这个孩子叫沈悦,三年前被拐卖到你们村,她的父亲沈清才是合法监护人。
你们今晚的行为,涉嫌聚众斗殴、妨碍公务、包庇拐卖犯罪。
我和我的助理,是为了保护被拐儿童免受非法侵害,属于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良,
“想要起诉的话,记得请个好律师。”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穿过巷子,吹得地上的扁担和锄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铁柱默默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副眼镜——沈清的,刚才混乱中掉了。
他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放进口袋。
方永弯腰,从林疏月怀里抱起沈悦。
小女孩已经哭得没力气了,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投案自首?”铁牛小声嘀咕。
“这不是有个警察吗?”铁军指着一旁还在打电话的周所长。
“你不说,俺都差点忘了。”铁栓撇了撇嘴。
“只要不跑,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都算自首。”方永解释道,“先上车休息会吧。”
众人上车,铁柱和铁蛋主动在车外站岗。
林疏月坐在抱着孩子的方永旁边,手还在抖。
她看了一眼沈清——他缩在最后一排,铁军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他的手上还有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沈清忽然抬起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杀人了?”
林疏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铁柱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沈律师,你的眼镜。”
沈清接过来,攥在手心,没有戴。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淌。
方永没有回头。
“放心,吴德最多是轻伤,咱们正当防卫加上主动自首,基本可以免刑。”
沈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方永的背影。
那背影很高,很宽,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