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和克莱尔也跟着忙，三个人挤在创业孵化基地那间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墙上贴满了各个牧场的分布图和养殖进度表，桌子上堆着账本，饲料检测报告，还有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经常一熬就是通宵。
合作社火了。
第一批牛卖完之后，口碑传了出去，周边的小牧场主都找上门来，想加入合作社，短短两个月，申请加入的就有二十多家。
红土地有机牛肉的牌子也慢慢打了出去，除了本地的餐馆和超市，还有达拉斯，休斯顿的超市过来谈合作，订单越来越多。
楚晨没急着扩张。
他知道，合作社刚起步，品控是命根子，要是为了追求规模放松了标准，砸了牌子，就全完了。
他定了规矩，每个申请加入的牧场，都要先考察三个月，养殖标准达标了，才能正式加入，急着赚钱的，不肯按标准来的，给再多钱也不收。
可就算盯得紧，还是出了事。
十月中旬，克莱尔带着人做季度抽检，查到老卡尔牧场的牛，尿液检测里有抗生素残留。
老卡尔是第二批申请加入的牧场主，六十多岁，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他一个人带着七岁的孙子过，养了三十多头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申请加入合作社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按有机标准养，绝不碰抗生素和激素。
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韦德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老卡尔！怎么能这样！当初说得好好的，现在居然偷偷喂抗生素！这要是流到市场上，咱们的牌子就全砸了！”克莱尔也皱着眉：“按照合作社的规矩，应该直接开除，还要罚违约金。
但是……”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大家都知道老卡尔家里困难，孙子有哮喘，常年吃药，要是把他开除了，他那三十多头牛卖不上价，孙子的医药费都成问题。
楚晨拿着检测报告，沉默了半天，说：“先别声张，我去老卡尔的牧场看看。”
第二天一早，楚晨就开车去了老卡尔的牧场。
牧场在山脚下，不大，围栏有些地方都破了，牛圈也旧旧的，院子里晾着小孩的衣服，台阶上坐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正在咳嗽，脸憋得通红，是老卡尔的孙子小汤米，跟小汤米同名，老卡尔说希望孙子以后能像边境的小汤米一样有出息。
老卡尔正在牛圈里喂牛，看到楚晨过来，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饲料桶差点掉在地上。
“楚……楚老板，你怎么来了？”老卡尔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看楚晨。
“卡尔大叔，”楚晨走进牛圈，看了看牛，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饲料袋，“牛生病了？”老卡尔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沙哑：“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喂抗生素。
可是小汤米上周哮喘犯了，住院花了好多钱，我实在没钱了，这批牛要是赶不上下个月出栏，就卖不上价了，小汤米的医药费就没着落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小汤米从台阶上跑过来，抱着爷爷的胳膊，怯生生地看着楚晨：“叔叔，你别怪爷爷，是我不好，我又生病了，花了好多钱。”
楚晨看着爷孙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了杰西，刚到牧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的。
想起了小时候，他发烧，楚河抱着他在雪地里走了好几里地找医生，那时候爹的后背，特别宽，特别暖。
“卡尔大叔，你先起来。”
楚晨把老卡尔扶起来，“牛生病是大事，该治就得治，不能硬扛。
但是有机标准不能破，这是底线，要是大家都偷偷喂药，咱们合作社的牌子就砸了，所有人都得受损失。”
老卡尔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是我不对，我认罚，你开除我吧，违约金我慢慢还。”
“不用开除。”
楚晨摇了摇头，“这批牛，不能按有机牛收了，我按普通牛的市场价收，比你卖给中间商高五毛一斤，不让你亏太多。
你孙子的医药费，我帮你想办法，我认识儿童医院的医生，还有儿童慈善基金的人，帮你申请救助，应该能报大部分。”
老卡尔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不开除我？还帮我？”“嗯。”
楚晨点了点头，“但是有条件。
这批牛出栏之后，你家的牧场，整改三个月，所有饲料，防疫全部按标准来，我派杰西过来帮你盯着，整改合格了，你还能留在合作社。
要是再出问题，就真的不能留了。”
老卡尔激动得差点给楚晨跪下，被楚晨拉住了。
“楚老板，你……你真是好人啊！”老卡尔老泪纵横，“我以后肯定好好养牛，绝对按标准来，再也不搞歪门邪道了！我要是再犯，你就把我赶出去，我绝无二话！”从老卡尔的牧场回来，楚晨跟大家说了处理结果。
韦德一开始还不服气，说“这样的话，其他人都效仿怎么办”，楚晨跟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们搞合作社，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帮大家过上好日子。
谁家都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但是底线不能破。
这次老卡尔的事，是个教训，咱们得把制度完善一下，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解决。”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重新定了合作社的规矩：第一，建立帮扶基金，从合作社的利润里拿出百分之十，谁家有困难，比如家人生病，受灾，都可以申请无息借款，不用偷偷摸摸违规；第二，每个牧场配一个技术专员，定期巡检，牛生病了，及时派兽医过去看，用有机允许的方式治疗，治不好的，就提前出栏，按普通牛价收，不让牧场主承担全部损失；第三，品控抽检从季度一次改成每月一次，随机抽查，一旦发现违规，第一次整改，第二次直接开除，绝不留情。
规矩定好之后，楚晨在合作社的会议上跟大家说了，所有人都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