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达拉斯回来的那天，牧场特意搞了个小庆祝，烤了一头羊，合作社的核心成员都来了。
老比尔端着酒杯过来，拍着楚晨的肩膀说：“行啊小子，都拿州里的奖了，比你爹年轻的时候厉害！”
楚河坐在旁边，没说话，拿起酒瓶给楚晨倒了一杯啤酒。
“干得不错。”楚河举了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楚晨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杯子。
这是爹第一次主动跟他碰杯，以前都是他敬爹，爹点点头就完了。
他一口喝了半杯，啤酒的泡沫有点苦，咽下去之后，心里甜丝丝的。
暑假之后，事情推进得更顺了。
跟达拉斯的生鲜配送商签了合作，礼盒正式铺到那边，销量翻了一倍。
州农业厅的示范合作社项目也批下来了，有十万美金的扶持资金，还有技术专家定期过来指导。
合作社又吸纳了十几户新农户，蔬菜基地扩了五十多亩，还加了草莓和蓝莓的种植，丰富礼盒的品类。
绿源那边撑了半年，独家协议到期就没再续，赔了不少钱，市场份额反而越来越小。
威尔逊后来托人找过楚晨，想谈合作，把绿源的基地并入合作社，楚晨没答应也没拒绝，说先看看情况，合适再说。
学期末成绩单下来，楚晨专业排名第三，拿了院长奖学金，还有优秀学生干部的证书。
他把证书跟之前的比赛奖状放在一起，收进书房的抽屉里。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新的种植基地规划图，老比尔在外面喊他，说新一批的礼盒包装送来了，让他去看看样子行不行。
楚晨应了一声，放下图纸往外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规划图上，线条清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七月底的德州热得像个蒸笼，太阳晒得地皮发烫，蔬菜基地的地膜反着白光，工人戴着草帽蹲在地里栽苗，汗顺着下巴往土里滴。
楚晨蹲在田埂上，翻着手里的扩种计划书，旁边放着半瓶晒得温热的矿泉水。
之前礼盒销量翻了倍，加上达拉斯的渠道铺开，现有的三十多亩蔬菜基地已经不够用了，必须扩种。
楚晨本来打算租周边农户的地，连片租个五十亩，统一管理统一标准，结果派韦德去谈了一圈，回来垂头丧气的。
“别提了楚哥。”韦德灌了一大口凉水，T恤湿得贴在背上，“周边能连片的地，大半都被绿源的威尔逊提前签了，一签就是三年，租金比市场价高了两成。
剩下几块零散的，农户也跟着抬价，说绿源给的价高，咱们不涨就不租。”楚晨手里的笔顿了顿。
威尔逊这手够阴的，知道他们要扩种，提前把地圈了，抬高地价，要么逼他们多出钱，要么就卡着他们扩不了产能，礼盒供不上货，慢慢丢客户。
“他签那么多地种得过来吗？”
克莱尔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绿源自己的基地才八十亩，一下子多租五十亩，光是租金一年就不少钱，他们销量撑不住，不得亏死？”
“亏不亏是他的事。”韦德撇撇嘴，“人家就是故意跟咱们对着干，宁肯亏着也不让咱们舒坦。
反正绿源家底厚，撑个一两年没问题，咱们要是扩不了种，礼盒供不上货，客户跑了，损失比他大。”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空调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意。
楚晨把计划书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不租了。”
“啊？”
韦德愣了，“不租咋扩种？总不能看着订单黄了吧？”
“不租地，换个法子。”楚晨抬眼看他们，“让农户以土地入股。”克莱尔眼睛动了动，像是在琢磨。
韦德没反应过来：“入股？啥意思？”
“就是农户不用把地租给咱们，也算租金，但是租金折算成股份，年底跟着合作社分红。”楚晨一条一条说，“保底租金按市场价算，亏了算合作社的，保底租金照给，赚了除了保底，再按股份分红。
地还是农户的，他们不用担风险，赚得还比单纯租地多，咱们也不用一次性掏大笔租金，压力小。”
“这能行吗？”
韦德有点犹豫，“农户都实在，就想拿现钱，分红看不见摸不着，谁愿意啊？”
“愿不愿意，谈了才知道。”楚晨站起身，“先找之前跟咱们合作的老农户谈，他们信得过咱们，容易点头。
做起来之后，其他人看着有好处，自然就跟着来了。”说干就干。
第二天楚晨就带着韦德和杰西，挨家挨户上门谈。
第一家找的是老汤姆。
老汤姆家有十二亩地，之前五亩入了蔬菜种植，剩下七亩种棉花，收成一般。
楚晨坐在他家堂屋，就着粗瓷大碗的茶水，一笔一笔给他算：“保底租金按每年每亩三百二算，跟市场价一样，年底先给你结这个钱，亏不了你。
要是赚了，除了保底，再按股份给你分红，按去年的利润算，一亩地多分一百多不成问题。
地还是你的，你要是不想入了，提前说一声就能收回去，啥也不耽误。”老汤姆蹲在板凳上抽烟，吧嗒了两口，扭头问他老婆：“你觉得呢？”
“我看行。”他老婆正在纳鞋底，头也没抬，“楚晨这孩子实在，跟他合作这大半年，啥时候亏过咱们？比跟卡尔森打交道强多了。
入股就入股，反正地闲着也是种棉花，赚不了几个钱。”老汤姆把烟蒂按在地上：“行，那我家十二亩地，全入了！”
有老汤姆带头，剩下的老农户也好谈。
楚晨一家一家算细账，保底多少钱，分红怎么算，风险谁担，说得明明白白。
农户们心里都有谱，这大半年跟着合作社种蔬菜，比以前种庄稼赚得多，楚晨也从来没坑过他们，大多都愿意试试。
谈了一周，一共谈成十四户，加起来六十二亩地，比原先计划的还多十多亩。
签协议那天，农户们挤在合作社办公室里，按手印的按手印，唠嗑的唠嗑，热热闹闹的。
老汤姆签完字，把协议叠好揣进内衣口袋，拍着胸脯说：“楚晨你放心，我们肯定按标准种，绝不给合作社拖后腿！”
忙完签约的事，已经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