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杰西端着碗坐过来，一脸兴奋：“楚晨哥，刚才教授说课题立项了？那是不是下学期我们就能参与了？我想做养殖模块的数字化优化！”
“行啊。”
楚晨笑着点头。“到时候给你分块任务，好好干。”
韦德也凑过来，手里攥着个本子：“楚哥，刚跟几家企业谈了，年底福利订单比去年多了三成，联合社这边的产能跟得上吧？”“跟得上。”
楚晨说。“各个社都排好班了，错峰出货，品控盯紧点，别出问题。”
“放心吧！”
韦德拍胸脯。
吃完饭，人慢慢散了。
楚河没走，帮着收拾院子里的桌子。
楚晨过去搭手，父子俩并排搬着桌子，谁也没说话。
搬到门口的时候，楚河才开口：“联合社的事，做得不错。”
“还有很多要理顺的。”
楚晨说。“标准统一，利润分配，渠道对接，好多细节要磨。”
“慢慢来。”
楚河把桌子靠墙放好。“一口吃不成胖子。
当年我搞养牛合作社，磨了快三年才顺过来。
你这已经够快了。”
楚晨笑了笑，没说话。
风卷着干草屑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冷意，但是院子里还留着饭菜的热气，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所有人都在忙年底的订单。
联合社的仓库里天天灯火通明，打包礼盒的，分拣蔬菜的，核对订单的，人来人往。
韦德带着人跑企业配送，每天早出晚归；克莱尔盯着系统和库存，确保每一笔订单都能溯源；杰西带着几个农大的学弟，在养殖区盯出栏前的最后一次检疫，每头牛都查得仔仔细细。
楚晨则两边跑，上午去学校上课，对接课题，下午回合作社盯订单，处理联合社的杂事，经常忙到深夜。
累是累，但是看着一车一车的货发出去，看着各个合作社的农户拿到货款时的笑脸，就觉得踏实。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最后一批新年订单发完，仓库终于空了下来。
大家凑在办公室里，简单搞了个跨年小聚会，买了披萨和可乐，还有安娜烤的饼干。
克莱尔把全年的报表打出来，放在桌上：“今年全年销售额，比去年涨了七成，联合社成立之后，集采成本降了八个点，渠道利润提了五个点。
两个试点县的农户，平均每户增收一千八百美金。”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韦德举着可乐罐：“明年咱们争取再扩两个县，把渠道铺到休斯顿去！”
“别急，稳着来。”
楚晨笑着碰了碰他的罐子。“先把手里的事做好，品控不能松，课题也要跟上。”
正说着，窗外飘起了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大家挤到窗边看，雪花慢悠悠落下来，盖在仓库顶上，盖在远处的菜地上，白蒙蒙的一片。
杰西小声说：“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更好。”
没人说话，都静静地看着雪。
楚晨站在人群后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河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家吃饭。”
他回了个“马上”，把手机揣回去，拍了拍韦德的肩膀：“都收拾收拾，散了吧，回家跨年。
剩下的事明年再说。”
大家应着，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说笑笑的。
楚晨最后关灯锁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雪落在院子里，薄薄一层。
远处的牛圈亮着灯，安安静静的，新挂的联合社牌子在雪夜里立着，沉甸甸的。
他拉了拉外套领子，往停车场走。
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乎。
这一年，遇到过恶意压价，遇到过同行仿冒，遇到过资本进场冲击，坎坎坷坷都过来了。
合作社扩成了联合社，本科念成了研究生，身边的人都在成长，脚下的路越走越宽。
明年还有好多事要做：课题要深入，联合社要理顺，品控要再升级，还要试着往周边市拓展。
不用急，一步一步来，就像这片红土地上的庄稼，慢慢长，总能结出好果子。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暖风慢慢吹出来。
楚晨打了方向盘，往牧场的方向开。
雪还在下，路灯照着路面，亮堂堂的，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三月的德州，风里还带着冬末的凉意，县集市（CountyFair）的海报已经贴满了小镇的便利店，加油站和教堂公告栏。
这是周边三县每年开春最大的事——农产品评比，牛仔竞技，牲畜拍卖，乡村乐队演出，连州里的农业专员都会过来待两天，是本地农户和商家露脸的最好机会。
联合社成立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楚晨就定在了今年的县集市。
办公室的白板上列满了参展清单：有机蔬菜展区，安格斯肉牛评比，定制礼盒试吃，还要租个小摊位卖现烤牛肉汉堡和鲜榨果蔬汁。
韦德跑前跑后对接主办方，谈下来的位置不算最好，在美食区的边角，对面就是平原农业的展位——那是德州北部老牌的农业公司，做了快三十年，规模比红土地大得多，也是这次最佳有机产品奖的热门。
“摆明了故意的。”
韦德叼着笔杆，盯着展位分布图撇嘴。“主办方收了他们赞助，把最好的位置都给了他们，咱们挤在犄角旮旯，客流都被截走了。”
克莱尔正调试便携溯源终端，头也没抬：“位置偏没事，东西好自然有人找过来。
我把溯源查询机摆摊位门口，路过的人扫一下就能看种植养殖全过程，比空口说白话管用。”
杰西这段时间泡在养殖区，选了三头最好的育肥牛参加肉牛评比，天天给牛梳毛，调整饲料配比，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他还报了4H青年组的肉牛养殖项目评比——4H是美国乡村遍地都是的青少年农业组织，头，心，手，健四个H，专门教kids种地养牲口，杰西高中的时候就想参加，那时候家里穷没条件，上了大学终于补上了。
楚晨没太纠结展位位置。
他跑了趟县农业推广办公室（CountyExtensionOffice），找负责有机认证的专员聊了一下午，对方答应集市当天会到联合社的展位做第三方认证宣讲，还会带最新的州有机农业扶持政策手册。
官方站台比什么位置都管用。
开展前一天，大家都在布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