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洪今宝拎着一袋叉烧包出现在宝禾工作室。
程龙正对着镜子练拳，看见洪今宝进来，扔了条毛巾擦汗。
“三毛哥，昨晚回去想了想，林总说的对，我最近确实太高调了。”
洪今宝把叉烧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丢过去。
“这什么？”
“你的新座驾，深灰色丰田皇冠，公司车队调出来的，上午刚洗过。”
程龙接住钥匙，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皇冠？那是中年大叔开的车，我开出去多没面子？”
“你那辆红色跑车已经上了小报了，再开出去，下次拍到的就不是车牌了，是你的正脸。”
洪今宝拉开椅子坐下。
“林总原话：什么颜色低调换什么颜色，你自己掂量。”
程龙攥着钥匙，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我的跑车呢？”
“停在公司车库里，等《福星高照》下映再还你。”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洪今宝咬了口叉烧包，嚼了两下才说话。
“坐牢不用赔一亿。”
程龙闭了嘴。
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那辆深灰色的丰田皇冠停在角落，四四方方，朴实无华，跟他浑身的腱子肉完全不搭。
“三毛哥，你说实话，林总到底有多生气？”
“他要是真生气，昨天在办公室里就不是跟你聊天了。”
洪今宝把包子咽下去。
“他是在给你留面子，你别把这面子用光了。”
程龙没接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半瓶。
“邓小姐那边呢？”
“林总让你一个礼拜不要见她。”
“一个礼拜？她就在香江待一个礼拜！”
洪今宝拍了下桌子。
“程龙，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你现在去见她，万一再被拍到，这回可就不是律师函能解决的了。”
程龙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那我总得给她打个电话吧？说我最近忙，在赶后期。”
“电话你自己打，话你自己编，别露馅就行。”
洪今宝站起来，把剩下的叉烧包推到程龙面前。
“吃完去剪辑室，配乐的粗剪小样出来了，你得过一遍。”
程龙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嘴里嚼着叉烧，脑子里全是邓丽君昨晚穿淡紫色睡衣的样子。
中午十二点半。
程龙从剪辑室出来，站在佳艺大厦门口。
深灰色的皇冠停在台阶下面，阳光照上去，连个反光都没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比跑车大一圈，座椅软得像坐在沙发上，仪表盘上连个转速表都没有。
车子开出佳艺中心的时候，门口站岗的保安多看了一眼。
程龙摇下车窗，想甩个帅气的转弯。
皇冠在弯道里晃了一下，跟大船似的，完全没有跑车那种贴地的手感。
“操。”程龙低声骂了一句。
开到公主道等红灯，旁边停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司机摇下窗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子，表情写着四个字普普通通。
程龙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
忍，为了票房，为了一亿违约金。
红灯变绿，皇冠缓缓起步，淹没在公主道的车流里。
下午三点，半岛酒店。
邓丽君在套房里接到了程龙的电话。
“小君，这几天后期太赶了，三毛哥天天盯着我，可能没办法出来陪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关系，我自己逛逛，香江好久没来了，正好去铜锣湾看看。”
“你要逛街的话，让酒店帮你叫车，别自己打车，不安全。”
“好。”
“等这部戏忙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嗯。”
挂了电话，程龙知道邓丽君没信。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知道这借口烂透了。
可除了这个借口，也编不出更好的了。
傍晚五点半，九龙塘唐楼。
程龙到家的时候，林凤娇正在厨房炒菜。
锅里是番茄炒蛋，简单家常。
“回来了？快洗手。”
林凤娇头都没回。
程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
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锅铲翻得很利落。
自从半岛酒店那晚之后，林凤娇再没提过邓丽君三个字。
该煮粥煮粥，该炖汤炖汤，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给他准备早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龙洗完手，坐到餐桌前。
林凤娇端了两碗米饭两盘菜过来。番茄炒蛋，炒青菜，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今天怎么不炖排骨了？”
“排骨吃腻了，换换口味。”
程龙夹了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
味道很好，酸甜适中，鸡蛋嫩得刚好。
想起在半岛酒店硬撑着吃五分熟牛排的难受劲，眼前这碗番茄炒蛋简直是人间至味。
“凤娇。”
“嗯？”
“我换车了。”
林凤娇喝了口汤。
“换什么车？”
“公司给配了辆皇冠，灰色的。红色那辆先不开了。”
林凤娇放下汤匙，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问。
可程龙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红色跑车太高调了：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不方便去半岛酒店了。
“灰色也好，耐脏。”
林凤娇低头继续吃饭。
程龙嚼着米饭，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不吵不闹，不质问不追查。
用一碗番茄炒蛋，把他按在九龙塘的餐桌前。
晚上九点，深水湾别墅。
林轩在书房翻看十月排片方案。
老何在电话里汇报完程龙换车的事，又补了一句。
“邓小姐那边应该已经打过电话了，程龙说在忙。”
“洪今宝怎么说？”
“三毛哥说，程龙这两天老实了不少。”
“老实几天不算本事，老实到首映那天才算。”
林轩把排片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十月一号，《福星高照》全港四十六家戏院同步首映。
预告片已经在佳艺和亚视双台播了三天，程龙的镜头被剪成了十五秒高光，每天晚七点黄金档循环播放。
何朝琼那边，佳艺百货已经在铺货《福星高照》的周边。
程龙同款黑色运动护腕定价八块，林清霞同款发带定价五块。
预售数据不错。
林轩把方案合上，锁进抽屉。
走出书房的时候，钟初红抱着已经睡着的林立经过走廊。
“开完会了？”
“嗯。”
“我给你留了绿豆汤，在冰箱里。”
林轩跟着她走进婴儿房，看她把林立放进婴儿床。
小家伙翻了个身，手里那只布偶兔子掉在枕头边上。
钟初红把兔子塞回他手里。
“轩哥，你有没有觉得，小立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哪里像？”
“眼睛，还有睡觉翻身的姿势。”
林轩弯腰看了看儿子的脸，胖乎乎的，口水流了一下巴。
“我睡觉不流口水。”
钟初红捂着嘴笑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