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别墅的后花园种着几棵龙眼树。
靠近围墙那片草地湿气重,每到九月黄昏,就会冒出零星的萤火虫。
林轩换了双拖鞋,一手抱林立,一手拿钟初红递的驱蚊水。
小家伙十八斤半的身子压在胳膊上。
林立转着眼睛,嘴里含着手指,口水顺下巴往下淌。
"你倒是把手拿出来。"
林轩把他的手从嘴里拽出来,林立不乐意,哼唧两声又把另一只手塞进去。
钟初红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蒲扇。
"别走太远,草地上有虫子。"
"蚊子咬我不咬他。"
"那也不行,他皮嫩。"
两人走到龙眼树下,看见七八只萤火虫在低处飘,一闪一闪的。
林立盯着光点咯咯笑,伸出胖胳膊想抓。
林轩蹲下让他看近点,一只萤火虫落在叶子上,屁股一闪一闪的。
林立的手还没碰到,萤火虫就飞走了。
林立愣了一下,嘴巴一瘪要哭。
"别哭别哭,等它飞回来。"
钟初红蹲旁边拿蒲扇朝草丛扇两下,几只萤火虫飘到跟前。
林立破涕为笑,手抓两下没抓着。
"跟你爸一模一样,看到什么都想抓到手里。"钟初红抱过林立拿扇子赶蚊子。
林轩站起来活动压麻的胳膊。
"我可没这么贪心。"
"是吗?"
钟初红没再说。
把林立竖着抱起让他趴肩膀上,小家伙打个哈欠,口水蹭了她一领口。
"困了,回去了。"
三个人往回走。
经过游泳池的时候,花姐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林先生,花胶鸡脚汤煲好了,要不要先盛?"
"盛两碗。"
花姐应了一声缩回去。
钟初红把快睡着的林立放进婴儿床掖好被子,林轩站门口看着。
夜灯照在墙上是淡橘色的。
林立翻个身嘟囔一声又睡沉了,兔子压在肚子下。
"出来吧,别吵醒他。"
钟初红带上门。
两人坐饭厅喝汤,花胶炖烂了,鸡脚也入味。
钟初红喝几口放下勺子。
"轩哥,奶粉快没了。"
"让花姐明天去买。"
"不是买不买的问题。"钟初红拿纸巾擦嘴。
"小立的胃口越来越大,一天要吃五顿奶,一罐奶粉撑不到一周,花姐去药房买的欧美奶粉,四十五块一罐,上个月涨了五块。"
林轩端碗看她。
"你跟我算奶粉钱?"
"我不是跟你算钱,我是跟你说,药房那个老板娘告诉花姐,下个月还要涨。"
钟初红用勺子戳碗里的鸡脚。
"我在想,佳艺百货能不能直接进一批母婴用品?奶粉、尿布、婴儿衫,这些东西师奶们天天要买,利润不低。"
林轩放下汤碗。
"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我天天在家带小立,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一笔一笔记着。一个小孩从出生到断奶,光奶粉就得花几千块,加上尿布、婴儿车、学步椅,一万块打不住。"
钟初红掰手指算。
"香江每年出生多少婴儿?六七万总有吧。一个孩子花一万,就是六七个亿的市场,这钱全让药房和百货公司赚了。"
林轩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算账?"
"带孩子带的。"钟初红端碗继续喝汤。
"每天买菜、买奶粉、比价格,算着算着就会了。你的黑板策略我天天在新闻里看,师奶们的消费心理,我比你懂。"
林轩记住这话。
"我明天跟何朝琼说一声,让她调研一下母婴品类的供应商。"
"不用跟她说是我提的。"
"为什么?"
钟初红放下碗。
"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顾问,提个建议可以,别让外面的人觉得我在插手公司的事。"
林轩看着她,带孩子带出商业逻辑,也懂拿捏分寸。
"行,不说是你提的。"
钟初红起身收碗,走到门口回了一句。
"花胶汤剩了大半碗,你喝完。"
"喝不下了。"
"花姐炖了两个小时。"
林轩端起碗一口闷了。
九月最后一周。
惠康超市猪肉涨回两块三。
早上七点,佳艺百货深水埗店门口,理货员蹲黑板前拿粉笔改数字。
惠康:猪肉2.3元/斤。
佳艺:猪肉2.3元/斤。
两个数字一模一样。
理货员站起来拍掉粉笔灰,三个师奶围过来。
"哎呀,一样价了!"
"可不是嘛,之前一块八的时候天天排队去惠康,现在涨回来了,那我排个什么劲?"
"就是,还限购,买个肉跟打仗似的。"
小陈退到门口抬头看卷帘门上方。
一条三米长的横幅昨晚十一点刚挂上:
"佳艺百货,天天不涨价。"
这是何朝琼亲自盯着挂的。
九十九家店九十九条横幅同晚到位。
中环佳艺中心上午十点。
何朝琼拿各区数据进办公室。
林轩看徐客从西北寄的传真。
上面画着龙门客栈正门全貌,黄土夯墙砌到二层,门楣挂块木匾,歪扭刻着龙门客栈四个字。
旁边批注写着:"匾额是我亲手刻的,不满意可以换,刻匾的木头花了八百块,不退。"
林轩把传真放一边。
"惠康那边什么情况?"
何朝琼坐下翻本子。
"今天早上全港五十家惠康统一调价,猪肉两块三,大米十二块,食用油八块,全部恢复原价,惠康门口冷清了不少。"
"我们呢?"
"横幅效果很好。早上八点之前,门店已经排了四十多个人,师奶们看到惠康涨价、我们不涨价的对比,直接过来了。"
何朝琼翻开本子。
"截至九点半,全港门店的猪肉销量比上周同期涨了六成,汤料包补了三次货,九十九家门店有二十二家已经卖断了。"
"汤料包加订。"
"已经打电话了,供应商说明天追一万包。"
林轩端起凉茶喝一口。
"会员卡呢?"
"加印的两万张,昨天到货,今早放出来五千张,一个小时卖完了。剩下的分三天投放。"
何朝琼合上本子。
"林总,纽璧坚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
"不知道,也不重要。"
林轩把茶杯推开。
"那我们接下来?"
"该干嘛干嘛。下周把母婴品类的调研报告交给我,另外百货这边趁热加一轮宣发,在亚视的《财经深度》插一条三十秒的品牌广告。"
"佳艺台呢?"
"佳艺台不投,自家平台太明显了,让外面的人说我们搞垄断。"
何朝琼记下往外走。
林轩拿电话拨号,电流声响了一会接通。
“轩哥?”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林清霞的声音透着沙哑。
“风这么大,怎么不在酒店里接?”林轩靠在椅子上。
“刚下马,程小冬的动作设计太狠,今天在沙漠里骑马,大腿都磨破皮了。”
“擦点药膏。徐老怪要是敢把你当男人用,让他给我接电话。”林轩皱眉。
林清霞笑了笑:“别,我能扛下来,就是天天吃沙子,想香江的干炒牛河了。还有...想你了。”
“拍完这部戏,包下酒楼让你吃个够。”林轩说,“照顾好自己。”
刚挂电话,老何推门进来。
"林总,关佳慧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说表演班太无聊了,想出来拍戏。"
"她一共上了多少天课?"
"十二天。"
"一个月没到,让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