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何朝琼抱着一沓打印纸走进顶层办公室，放在林轩面前。
“母婴品类的调研报告，连着跑了五天，药房、百货公司、妇幼保健院全走了一遍。”
林轩翻开第一页。
何朝琼拉开椅子坐下，直接进入正题。
“香江每年新生儿六万八千左右，全港母婴消费集中在三个渠道。药房占四成五，百货公司占三成，剩下两成五散落在杂货铺和托人从欧洲带货。”
林轩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成本表。
“奶粉这一项，全港一年消耗约三十五万罐，均价四十到五十块港币一罐。进货渠道被两家英资药房垄断，拿货价二十五块，转手卖四十五到五十。”
林轩看到利润率，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
“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百的毛利。”
“对。”
“比卖猪肉好赚十倍，而且师奶买猪肉会比价，买奶粉不会。孩子吃进嘴里的东西，贵不贵无所谓，能买到就行。”
林轩合上报告靠回椅子。
“货源呢？”
“我找了三家。”何朝琼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荷兰的牛栏、英伦的SMA、还有澳洲的可瑞康。牛栏和SMA在港代理权在惠康手里，都不好动。可瑞康目前没有港代理。”
“为什么没有？”
“澳洲货在香江没名气，药房不愿意进。我托人拿了几罐回来，成分表跟牛栏几乎一样，DHA含量还高一点。”
林轩想了想。
“拿去找港大的儿科教授验一下成分，出一份报告。”
“已经送了，下周三出结果。”
林轩看她一眼，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如果成分没问题，你打算怎么卖？”
何朝琼显然准备过这个问题，翻开笔记本。
“第一步，在九十九家门店里选三十家客流最大的，开辟母婴专区。不用大，十平方尺够了，摆奶粉、尿布和婴儿洗护用品。”
“第二步，用会员卡绑定。买奶粉积双倍积分，积够三百分送一包尿布。师奶省钱的心态，一旦绑上就不会换地方买。”
“第三步……”何朝琼顿了顿。“这个是我自己想的，不一定对。”
“说。”
“佳艺百货做一个妈妈俱乐部。每个月办一次免费讲座，请医生讲婴儿喂养知识。场地就用门店的仓库隔出来，成本几乎为零。”
林轩把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知道这招妙在哪里吗？”
何朝琼摇头。
“妈妈们凑在一起，会互相推荐好用的东西。一个人买了可瑞康觉得不错，下次讲座就会跟隔壁桌的说。这比你花十万打广告都管用。”
何朝琼眼睛亮了。
“那我下周就飞澳洲谈代理？”
“不用你亲自去。”林轩拿笔在报告封面写了个名字。
“让采购部去，你的精力留在门店这头，把专区的货架规划和选品清单做出来。”
“尿布和洗护品呢？”
“尿布找本地代工厂，成本低。洗护品先进日本花王的货，师奶认牌子。”
何朝琼把笔记本合起来站起身。
“对了，还有一件事，昨天深水埗店的店长跟我说，有师奶问能不能在我们这买婴儿车。”
“婴儿车？”
“一辆进口婴儿车，百货公司卖八百到一千二。店长说那个师奶看完价格叹了口气就走了。”
林轩把报告翻回第二页看了看数据。
“先不碰大件。奶粉、尿布、洗护，这三样跑通了再说。”
“明白。”
何朝琼出了门。
林轩把报告锁进抽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何，下午三点让洪今宝带程龙来机房，《福星高照》最终版，我要看一遍。”
“好的林总，还有件事。”
“什么？”
“施小姐从北美打长途过来，说星光影音这个月又开了一百家店，总数五百家了。”
“嗯，让她继续，年底之前一千家的目标不变。”
“她还说，福克斯那边的人问，综艺第二季什么时候能给素材。”
“让陈百祥这周把下一季的整蛊方案交上来，审完就寄。”
“明白。”
林轩挂了电话，翻开下一份文件。
是《福星高照》的首映礼流程单，三百张请柬已经印好。
还有五天。
下午两点，林轩让司机把平治开到尖沙咀星光阁楼下。
林轩从后座拎出两个袋子。
一个装着花姐做的姜醋猪脚，保温壶还是烫的。另一个是从楼下报摊买的两本《明报》月刊和一袋话梅。
上次来的时候陈玉莲说嘴里没味道，花姐建议买点酸的。
电梯到十八楼，门开了，周姐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林先生，小姐在阳台。”
林轩换了拖鞋进去，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书脊朝上扣着。
林轩走到阳台门口。
陈玉莲穿着棉质长裙坐在藤椅上，手搭在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来了。”
“嗯。”
林轩把保温壶放到阳台矮桌上，打开盖子。
“姜醋猪脚，趁热吃。”
陈玉莲凑过来闻了闻，表情松动。
“花姐做的？”
“她说你上次觉得偏甜，这回少放了冰糖。”
陈玉莲让菲佣去拿碗筷。
“今天照了B超。”
林轩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一切正常，七个月了，头朝下，位置好。”
陈玉莲的手在肚子上摸了摸。
“就是最近腰酸得厉害，晚上翻个身都费劲。”
“让周姐每天帮你揉一下，我再找个持牌的产前护理师过来，每周来两次。”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林轩把话梅袋子递给她。“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别的不用操心。”
陈玉莲接过话梅，拆开袋子含了一颗。
“红姐最近怎么样？”
“她挺好，说下周带林立来看你，小家伙现在满地乱窜，花姐追着他收拾一地。”
陈玉莲笑了一下。
“你说的《白蛇传》，我这几天在想那个角色。”
“想什么？”
“白素贞活了一千年，爱上一个凡人，明知道会被收进雷峰塔，还是义无反顾。”
林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准备好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玉莲转过头来。“许仙呢？你打算找谁演？”
林轩想了想。
“我有几个人选，不急着定。你先把孩子生了，恢复好身体，明年开春再说。”
陈玉莲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夹了块猪脚。
周姐端来两个碗，林轩盛了一碗给陈玉莲。
“你不吃？”
“下午还要去机房，吃饱了犯困。”
陈玉莲哼了一声。
“你是怕红姐知道你在外面吃了猪脚，回去不喝她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