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顾华丰这一年多在黑省边境经历的那些事。
从白天鹅到坦克图纸,从航母到发动机,从炼油设备到那些他可能永远不会对外说起的事。
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都是在冒着巨大的风险为国家争取那些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如今,那段日子终于结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开发区方向那些连成一片的路灯,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显然不是闲聊。
“天毅,这么晚了,有事?”
“郑哥,有件事要跟你说。”
秦天毅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让郑明亮立刻坐直了身体的郑重。
“刚才接到消息,大苏解体了。”
“今天的事,国旗已经降下来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秦天毅能听到郑明亮的呼吸声,比刚才沉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的震动。
过了好一会儿,郑明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天毅,你说大苏……解体了?”
“解体了。”
秦天毅的声音依然平稳。
“消息已经确认过了,不是传闻。”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天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握着听筒,等着他消化这个信息。
他听到打火机的声音。
郑明亮在点烟,然后是吐气的声音。
“那个红色巨人真的倒了。”
郑明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大苏在他的成长记忆里一直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冷战的主角、世界两极之一、曾经的老大哥。
如今,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了,像一座山在眼前碎成了尘土。
“天毅,你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郑明亮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那顾华丰……他那边的事?”
“我刚才已经跟他说,让他尽快回来。”
秦天毅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窗口期已经过去了。”
“让他回来是对的,那些事做得再多,也不如人的安全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天毅,这个消息对平华县来说,有什么直接影响吗?”
“直接影响不大。”
“大苏解体对国际油价和原材料市场会有冲击,但那是宏观层面的影响,短期内波及不到县里的项目。”
秦天毅的脑子已经在飞速地转着了。
“唯一可能相关的,是炼油项目未来的原料来源。”
“大苏解体之后,他们国内的经济会更混乱,一些资源类产品的出口可能会变得更加不稳定。”
“但那是中期影响,咱们的设备还没投产,暂时不需要过度担心。”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
“这个消息你先不要扩散,等官方消息正式发布了再说。”
“我这边也会关注省里和市里的反应。”
“好的,郑哥。”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办公桌前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开发区的路灯在冬夜的寒冷中亮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那片灯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苏解体了,这个他早已知道会来的消息,此刻真正落定时。
那种感觉还是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想了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秦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但秦天毅听得出来。
老爷子此刻的精神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
“爷爷,大苏解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跟郑明亮刚才的沉默完全不同,不带震惊,不带意外,
只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过了好一会儿,秦老爷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沉到近乎凝重的语气。
“天毅,你说的事,我今天也听到了消息。”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老爷子在大苏的消息传来后没有多说什么,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秦天毅想起自己当初在书房里跟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他站在老爷子面前,用五个方面的分析判断大苏撑不过两年。
那时候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消化那个年轻人说出的那些判断。
如今,那些判断全部成了现实。
“爷爷,您没事吧?”
秦天毅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关切。
秦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天毅,你当初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变成了现实。”
“你说大苏的政治危机不可逆,它不可逆了。”
“你说它的经济烂到了根子里,它确实烂到了根子里了。”
“你说它的军队忠诚度在下降、民族矛盾在激化。”
“现在那些问题全部摆在了明面上。”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天毅,你知道我为什么沉默吗?”
“我在想,一个曾经那么强大的国家,说倒就倒了。”
“它的军队、它的核武器、它的领土、它的一切,正在变成一堆烂账。”
秦天毅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那是一种在见证了太多历史之后才会有的冷静。
“天毅。”
秦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顾华丰,他还在那边吗?”
“我已经让他回来了。”
秦天毅的声音笃定而从容。
“窗口期已经过去了,再待下去风险太大了。”
“你做得对。”
秦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天毅,你告诉华丰,他做的事国家都记着。”
“现在大苏解体了,窗口期过去了,他该收手了。”
“那些东西能带回来的已经带回来了,带不回来的,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爷爷,我记住了。”
秦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天毅,大苏解体了,整个世界都会因此发生变化。”
“以后的路,会比以前更加复杂。”
“你要做好准备。”
“爷爷,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心里在转着那些事。
大苏解体,整个世界的地缘政治格局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他在办公桌前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秦天毅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大苏最高领导人宣布辞职,红色巨人正式解体。
他站在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道写得很克制,没有过多的评论,只是事实的陈述。
但那行标题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他放下报纸,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顾华丰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顾华丰的声音,带着一种忙碌之后的疲惫,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天毅。”
“华丰,你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后一笔账已经结算完了,收尾的工作也差不多了。”
顾华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收拾行李的节奏。
“我打算后天出发,先回宁州,然后去平华县找你。”
“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后。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