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心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份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事。
3月5号报到,培训一个月,时间不算长。
但也足够让他好好规划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这时,他想起了一件事。
祁同伟。
被他从汉东省调到枫叶镇,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祁同伟在枫叶镇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刚到枫叶镇的时候,祁同伟接手的派出所形同虚设,队伍散了。
老百姓报案没人管,那些赵德昌留下的烂摊子乱七八糟。
可祁同伟硬是咬着牙把局面稳住了,队伍整肃了,治安好转了。
老百姓对派出所的态度也从一个极端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他前几天听周坤提过一嘴。
说县公安局一位副局长马上要退休了,位置空出来之后需要有人补上去。
周坤当时没有细说,但秦天毅心里有数。
祁同伟在枫叶镇干得这么好,是时候该给他加加担子了。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驶入平华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冯东将车停在招商局楼下,秦天毅推门下车,快步上了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着。
他没有急着处理桌上的文件,而是先靠在椅背上。
在脑子里把祁同伟这两年的表现过了一遍。
祁同伟刚来枫叶镇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种被打压过的沉默,话不多,做事却极认真。
派出所的队伍整肃,他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就把那些不干事的人清理干净了。
治安巡逻的频次和路线调整,他也是自己骑着摩托车跑了十几遍才定下来的。
那些赵德昌留下的烂账,他一件一件地查了,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这两年里,枫叶镇的治安状况从全县倒数变成了全县前列。
老百姓晚上敢出门了,孩子敢一个人上学了,那些曾经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要么被抓了,要么跑了,要么老老实实做人。
这些变化,不是靠运气来的。
是祁同伟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秦天毅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周坤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周坤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净利落。
“天毅,你从省里回来了?”
“刚回来,周哥。”
“我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我上次听你说,县公安局有一位副局长马上要退休了,这个人选定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真的审慎。
“确实有一个副局长要退了,今年年底就到龄了。”
“目前县局这边还没有正式研究接替人选,市局那边的意思是可以由县局内部推荐。”
“周哥,你觉得祁同伟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周坤没有说话,但秦天毅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祁同伟在枫叶镇干了两年,治安抓得确实不错。”
“枫叶镇从全县治安最差的乡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明这个人是能干事、能干成事的。”
“而且他从汉东省那边开始就在基层一线摸爬滚打,经验是够的。”
“空出来的位置,他补上去,不管是能力上还是资历上,都是合适的。”
“那你那边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秦天毅问了一句。
“局里还有几个老同志,资历比祁同伟深,但论实绩,没有一个能跟他比的。”
“这年头提拔干部,靠的不是熬年头,是看干了多少事、干成多少事。”
“祁同伟在枫叶镇的实绩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
秦天毅的语气笃定而干脆。
“你那边先走内部程序,把推荐材料准备好,我这边也会跟郑书记通气。”
“等走完程序,正式下文。”
“行,我这边今天就安排。”
周坤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天毅,祁同伟这个人,确实值得提拔。”
“周哥,那就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他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电话。
在拨号盘上按下了枫叶镇派出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干净利落。
“您好,枫叶镇派出所。”
“同伟,是我。”
“县长!”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你现在忙不忙?”
“不忙的话来县里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想都没想的干脆。
“不忙,县长,我马上过去。”
“好,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省委党校的入学通知,又翻了一遍,然后放回档案袋里,收进抽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节奏不快不慢,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然后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祁同伟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而沉稳。
整个人看起来比两年前刚来枫叶镇时更加从容了,那种被打压过的沉默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县长,您找我?”
秦天毅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已经认识了将近两年的年轻人。
“同伟,你在枫叶镇干了多久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随意。
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
祁同伟想了想。
“快两年了,县长。”
“我是前年5月来报到的,到现在一年半多,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啊。”
秦天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感慨,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你在枫叶镇这两年,干得怎么样。”
“你自己觉得?”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开口,语气坦诚而审慎。
“县长,我觉得还行。”
“虽然刚来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懂,但这两年跟着您一步一步走下来,慢慢就上路了。”
“枫叶镇的治安状况比我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老百姓报案有人管了,那些地痞流氓也老实了。”
“队伍也稳住了,现在派出所的同志们干活的积极性比以前强了不少。”
“那你自己呢?”
秦天毅又问了一句。
祁同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天毅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才回答。
“县长,我觉得我自己也变了。”
“刚来的时候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
“现在不一样了,每天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事,遇到问题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秦天毅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在祁同伟脸上。
“同伟,你在枫叶镇干了快两年,该做的事你都做了,该出的成绩你也出了。”
“我前几天听周坤说,县公安局有一位副局长马上要退休了,位置空出来了,需要一个合适的人补上去。”
祁同伟脸上的表情沉稳。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秦天毅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