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号这天。
秦天毅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电话是上午打来的，秦天毅当时正在办公室里跟交通局的几个人讨论开发区路网的维护方案。
看到来电显示是顾华丰的号码，他接了起来。
“天毅，设备到港了。”
顾华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今天凌晨靠的港，我让王刚带人在港口盯着，已经办完了手续，正在装车。”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设备到港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炼油项目从纸面走向现实的关键一步，从谈判到签约到评估到审批到运输，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如今那些设备终于到了，那就是整个项目从筹备阶段转入施工阶段的信号。
“装车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秦天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没有松开。
“大型设备比较多，装车需要两到三天。”
顾华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在现场确认过流程的笃定。
“我让林远跟港口的调度对接过了，他们优先安排了我们这批货的装车顺序，不会拖太久。”
“运输呢？”
“从港口到平华县，路上需要多长时间？”
“卡车运输大概需要五天到一周。”
“如果路上不遇到极端天气的话，六天左右能到。”
秦天毅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二月八号靠港，装车两到三天，运输六天左右，也就是说设备最快二月十七八号能到陈桥镇的工地。
他二月底之前要把基础工程全部盯完，设备到了之后正好可以无缝衔接安装调试阶段。
“华丰，你那边盯紧点。”
“设备装车的时候每一件都要拍照存档，防止运输过程中出现损坏。”
“车队的行进路线也要提前确认好，尤其是最后那几公里进工地的道路，转弯半径和路面承重都要提前核实。”
“你放心，这些事我都提前安排好了。”
顾华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装车的时候我亲自盯着，运输路线我已经跑过两遍了，没有问题。”
“好，那你辛苦了。”
“到了县里我给你接风。”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继续刚才没开完的会。
接下来的几天。
秦天毅几乎每天都往陈桥镇的工地上跑。
基础工程的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二月中旬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八十。
施工队的工人们正在浇筑最后几段地基，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秦天毅站在工地边缘，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和正在运转的机械，心里满是期待感。
二月十四号那天傍晚。
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炼油项目设备安装的前期准备方案，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华丰的号码。
“天毅，设备已经全部装车了，车队下午四点半从港口出发，预计五天后到。”
顾华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办完正事之后的松弛感。
“十五辆大卡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的。”
“路上顺利吗？”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顺利，港口那边很配合，装车的进度比预期的快了将近一天。”
顾华丰顿了一下。
“唯一的问题是车队规模比较大，沿途需要提前跟各地沟通协调，不过这些事林远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二十分。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车队五天到，正好是二月十九号左右。
那时候基础工程应该已经全部完工了，林州技术团队那边也做好了设备安装的准备工作。
时间衔接得刚刚好，没有浪费一天的工期。
他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林州技术团队驻场负责人王工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王工的声音。
“王工，设备已经装车出发了，预计五天后到。”
“你们那边的安装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秦县长，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王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员的笃定。
“安装方案已经细化到了每一天的工序，吊装设备的进场时间也协调好了，工人排班也排出来了。”
“设备一到，三天之内就能启动安装。”
“好，辛苦了。”
“设备到了之后我会去现场，到时候咱们当面再过一遍安装方案。”
“好的，秦县长。”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
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几份日常文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天毅，你那边设备运输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明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种关注大事情时特有的认真。
“车队已经出发三天了，目前一切顺利。”
“预计后天能到陈桥镇工地。”
“基础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林州技术团队那边的安装准备工作也做好了。”
“设备一到，就能无缝衔接安装阶段。”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设备到了之后，安装调试需要多长时间？”
“王工那边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安装调试需要三到四个月。”
“也就是说，今年夏天能正式投产。”
秦天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好，那这段时间你辛苦一点，盯紧安装阶段。”
郑明亮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设备到了之后告诉我一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继续处理完手头那几份文件，然后站起身，去了陈桥镇工地。
他站在工地边缘，看着那片已经浇筑完地基的平整土地，目光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钢筋和混凝土结构上缓缓扫过。
工人们正在拆除模板，几台挖掘机停在工地边缘，等待着下一阶段的施工任务。
他站在那片土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了。
二月十九号那天中午。
秦天毅正在县政府食堂吃饭，桌上的传呼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顾华丰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
车队已到县界，预计下午两点到工地。
他放下传呼机，快速把剩下的几口饭吃完，然后站起身走出食堂。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食堂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
“去陈桥镇工地。”
车子沿着县城的主干道朝陈桥镇的方向驶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心里在转着等会儿设备进场时的每一个环节。
设备到了之后要卸车、要验收、要拍照存档，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他脑子里把那些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车子在陈桥镇工地入口处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远远就看到了一支长长的车队正从公路尽头驶来。
十五辆重型卡车首尾相连，缓缓地驶向工地入口。
头车是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
顾华丰正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秦天毅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支车队一辆一辆地驶入工地入口。
顾华丰从那辆深绿色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秦天毅面前，伸出手。
“天毅，设备终于到了。”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辛苦了，路上顺利吧？”
“顺利，比预想的还快了半天。”
顾华丰松开手，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些卡车。
“十五辆，全部安全抵达，没有一台车出问题。”
“路上也没有耽误时间。”
秦天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满载设备的卡车。
他迈步走向第一辆卡车，工人们正在解开车斗上的绑带，准备开始卸车。
秦天毅站在车旁，看着工人们把篷布掀开，露出里面那台被固定得牢牢的炼油设备主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很久。
顾华丰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台设备，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看着工人们开始操作吊车，准备把第一台设备从卡车上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