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乡是平华县排名靠后的乡镇之一,经济条件比枫叶镇当初还要差一些。
他之前在县里的材料上看过河口乡的基本情况,人口不算少,但人均收入排在全县倒数。
车子在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河口乡政府的轮廓。
院子里停着两辆自行车和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冷冷清清的。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圈。
办公楼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
他正想往楼里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
看到秦天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起笑容。
“秦县长,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秦天毅认识这个人,河口乡的党委书记,赵云泽。
“赵书记,今天正好路过,过来看看。”
秦天毅没有说太多客套话,跟着赵书记走进了办公楼。
赵书记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侧身让秦天毅先进去。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书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然后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
“秦县长,您这次来,是有啥指示吗?”
“没什么指示,就是来看看情况。”
秦天毅端起杯子暖了暖手。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赵书记脸上,语气随意而认真。
“河口乡去年怎么样?”
“老百姓的日子好不好过?”
赵书记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秦县长,说实话,去年比前年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主要是路不好,跟外面的联系少,老百姓种的东西运不出去,只能自己吃或者贱卖。”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乡里也想发展产业,但没路、没钱、没项目,有心无力。”
秦天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赵书记说完,他才开口。
“河口乡的资源条件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优势?”
赵书记想了想。
“优势说不上,但有一点,河口乡的水源好。”
“乡里有两条小河,水质不错,常年不断。”
“以前有人想搞水产养殖,但因为路不通,养出来的鱼运不出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秦天毅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水源好,适合搞水产养殖,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
如果能把路修好,再把销路打通,水产养殖未必不能成为河口乡的一个产业方向。
“赵书记,水产养殖的事,你们以前试过没有?”
“试过,几年前搞过一个小规模的试点,养了十几亩鱼塘。”
“头一年收成不错,但第二年因为运输成本太高,卖不上价,农户们就不愿意干了。”
“如果路修好了,你们觉得这个产业还能不能重新搞起来?”
赵书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能搞,肯定能搞。”
“但前提是路要通。”
“没有路,什么都是白搭。”
秦天毅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片安静的院子,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赵书记。
“赵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河口乡的情况。”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路的事,县里正在逐步推进,但需要一个过程。”
“你们这边可以先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把水产养殖的方案先拿出来,等条件成熟了再推进。”
赵书记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好的,秦县长,我回头就让人先做个初步方案出来。”
秦天毅没有再多留。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河口乡人口、土地、现有产业的问题,赵书记一一回答。
离开河口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秦天毅坐在车里,心里把刚才听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水产养殖,这确实是河口乡可以利用的一个方向,但前提是路要修通。
县里的路网规划还在逐步推进。
河口乡不在第一批的范围之内。
这件事急不得,但可以先做准备。
下午,秦天毅去了金岭镇。
金岭镇的情况比河口乡好一些。
镇党委书记叫孙平,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干部。
见到秦天毅倒也热情,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油滑的圆熟。
金岭镇的农业基础不错,有大片的耕地和灌溉设施,但产业结构单一,除了种粮食就没有别的了。
秦天毅问起是否有发展特色种植的想法。
孙书记笑着说正在考虑,说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方向。
但每一个都没有具体的计划。
秦天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金岭镇的基础条件比河口乡好得多,但干部的状态却比不上河口乡。
一个乡镇能不能发展起来。
有时候不只看资源条件,还要看带头的人有没有那股干劲。
从金岭镇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冯东没有打扰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秦天毅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让冯东把车停在招商局楼下。
他推门下车,快步上了楼。
走进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拿出笔记本。
把今天在河口乡和金岭镇看到的情况逐条记了下来。
河口乡水源好,适合水产养殖,但基础设施滞后,运输成本高。
金岭镇农业基础好,但产业结构单一,干部状态偏保守。
他在两条记录下面分别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两个乡镇,两种不同的情况,但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产业结构单一、基础设施薄弱。
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至少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之后。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在想河口乡那个赵云泽说的那句话。
“没有路,什么都是白搭。”
这句话他从枫叶镇的时候就听老百姓说过很多次。
如今换了一个地方,听到的话却几乎一模一样。
路,确实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先决条件。
但路修好之后呢?
如果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利用这条新路来改变生活,那路修得再好也只是路。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毅又把剩下的几个乡镇陆续跑了一遍。
柳河镇的情况跟河口乡有些类似。
但它的优势是靠近一条省道,交通相对便利。
镇里已经有人开始尝试搞大棚蔬菜种植,规模不大,但效果不错。
秦天毅在大棚里站了一会儿,跟一个正在摘黄瓜的农户聊了几句,问问他一年能挣多少钱、销路怎么样。
周三,他去了石门乡。
石门乡的位置最偏,路也最差。
车子在一条土路上颠簸了大半个小时才到。
乡镇府的院子还是泥巴地,办公楼是一排平房,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破损了。
乡党委书记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是去年刚提上来的。
说话做事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他带着秦天毅在乡里转了一圈。
指着一片山坡说那里适合搞林下经济,又指着一条小溪说那里水质好,可以养鱼。
虽然条件简陋,但他身上有一种想干事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