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从石门乡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周四下午了。
一周的时间，他把剩下的几个乡镇都跑了一遍。
虽然不是每一个乡镇的情况都让人满意。
但至少他心里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判断。
周五上午，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把这一周走访六个乡镇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表格。
把每个乡镇的产业现状、资源禀赋、干部状态和初步建议都列了出来。
河口乡水源丰富，适合水产养殖，干部有干劲，待解决基础设施问题。
金岭镇农业基础好，产业结构单一，干部偏保守，建议从特色种植方向切入。
柳河镇靠近省道，交通便利，已有大棚蔬菜种植基础，适合扩大规模并引入市场渠道。
石门乡位置偏远，有山林和水源，干部年轻有想法，适合发展林下经济和特色养殖。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
目光在那张表格上停留了很久。
六个乡镇，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短板。
共同的问题是基础设施滞后和产业方向不明确。
只要把这两件事解决了，这些乡镇都有发展的潜力。
但潜力是潜力，怎么把潜力转化成实际的生产力，还需要做大量的具体工作。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志伟办公室的号码。
“志伟，你过来一趟。”
孙志伟很快就出现在门口。
秦天毅把那张表格递给他。
“这是我这一周走访六个乡镇的初步情况汇总。”
“你按照这个思路，整理一份正式的乡镇产业摸底报告出来。”
“框架就用这个表格，内容要详细，把每个乡镇的产业现状、资源条件、发展瓶颈都写清楚。”
“另外，在报告最后加一段初步建议。”
“按照产业方向分类，哪些乡镇适合搞种植、哪些适合搞养殖、哪些适合搞农产品加工，分门别类写清楚。”
孙志伟接过那张表格，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下周之前把报告初稿拿出来。”
孙志伟转身走了出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六个乡镇跑完了，摸底工作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分析研判、形成方案、试点推进。
按照他之前定的时间表。
一月底前完成全部乡镇的摸底，二月中旬形成试点方案初稿。
如今摸底已经提前完成，方案初稿就可以提前启动。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克办公室的号码。
“方镇长，有事？”
“秦书记，服装厂的刘厂长刚才来电话了。”
方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说设备已经订好了，年后就能发货。”
“他问我们这边的土地手续能不能在年前办完，如果办完了，他打算年后一开春就动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土地手续的事，你那边催一催，年前必须办完。”
“不能因为手续的问题拖了开工的时间。”
“好的，秦书记，我这边已经在催了。”
“土地所那边说年前能走完流程，我下午再去一趟，当面确认一下。”
“行，你盯紧点。”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目光落在那份乡镇摸底表格上。
服装厂年后动工，木材加工点年后投产，两个项目都在按计划推进。
招商局的跟踪服务机制已经定稿，乡镇产业摸底也基本完成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台历，1月18号。
他想起一件事，伸手拿起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刘婉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喂？”
“婉晴，是我。”
刘婉晴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起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欢喜。
“天毅哥！”
“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不忙吗？”
“忙是忙，但再忙也得给你打个电话。”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快一个月没给你打电话了，你那边怎么样？”
“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有点笨重。”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妈说双胞胎到了后期就是这样的，让我多躺着少走动。”
“我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都快变成养猪了。”
秦天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
“这不是比喻嘛！”
刘婉晴哼了一声，然后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天毅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春节前吧，大概二月初。”
“我这边还有一些工作要收尾，等忙完了就回去。”
“好，我等你。”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刘婉晴说了说家里的情况。
说老太太天天念叨他，说爷爷每天早上打完太极拳都会问一句天毅什么时候回来。
秦天毅认真地听着，不时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要在那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群山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继续在那些文件上写着批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秦天毅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份乡镇产业摸底报告的完善中。
孙志伟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周一一早，一份二十多页的报告初稿就放在了秦天毅的办公桌上。
报告按照他之前画的那张表格框架展开。
每一个乡镇的产业现状、资源条件、发展瓶颈都写得很详细，后面还附了一份初步的产业分类建议。
秦天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孙志伟的笔法他越来越熟悉了，不拖沓、不浮夸，该写的数据写到，该留的判断空间也留着。
他在几处地方做了微调，又在一段关于石门乡林下经济的分析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建议进一步调研市场需求，避免盲目扩大规模。”
然后把报告递给孙志伟。
“改完之后，打印五份。”
“我拿给郑县长和周书记各一份，自己留一份，剩下两份存档。”
孙志伟应了一声，接过报告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带着那份最终版的报告去了县政府。
郑明亮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见他进来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将报告递了过去。
“郑哥，这是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份乡镇产业摸底报告。”
“上周我把剩下的几个乡镇都跑了一遍，结合之前的走访，整理了一份初步的产业方向建议。”
郑明亮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翻开，先看了秦天毅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然后低头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郑明亮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片刻，偶尔眉头微微动一下，偶尔又舒展开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又倒回去看了其中一页，然后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秦天毅。
“你跑了六个？”
“六个。”
“加上之前了解过的枫叶镇，一共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