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亮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份报告写得扎实。”
“每个乡镇的情况都摸清了，产业方向的建议也符合实际。”
“没有那种泛泛而谈的空话，每一条建议都有对应的依据。”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说要搞试点，先拿两三个乡镇做。”
“你心里有初步的计划了吗？”
秦天毅想了想，语气笃定。
“枫叶镇已经算是成熟案例了，可以作为参照，但不能作为试点。”
“我的想法是，河口乡和石门乡这两个乡镇可以优先考虑。”
“河口乡有水源优势，适合搞水产养殖，乡里的干部也有干劲，关键是基础设施薄弱。”
“如果能在路网规划上给河口乡一定的倾斜，水产养殖这个方向是能立起来的。”
“石门乡的位置虽然偏远，但有山林资源和水源，乡党委书记年轻，有一股想干事的劲头。”
“适合发展林下经济和特色养殖，起步规模不用大，先搞一两个示范点，看到效果了再推广。”
郑明亮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又拿起报告翻了翻，翻到河口乡和石门乡那两页，分别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报告。
“河口乡和石门乡，这两个乡镇的条件确实适合搞试点。”
“但你刚才也说了，河口乡的基础设施是短板。”
“如果路不修，水产养殖就算搞起来了，也运不出去。”
“我回头跟交通局那边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把河口乡的路网纳入下一批改造计划。”
“你先推进前期的方案准备，等路的事有了眉目，再同步推进产业落地。”
秦天毅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试点方案的具体细节。
郑明亮问了问河口乡水产养殖的市场前景和石门乡林下经济的可行性。
秦天毅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之前已经想过，有些问题他当场记了下来，说回去进一步了解。
郑明亮叮嘱他春节前拿出试点方案的初稿，年后一开春就能启动。
从郑明亮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秦天毅站在走廊里。
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快步下楼，回了招商局。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
秦天毅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试点方案的起草上。
他带着孙志伟又去了一趟河口乡，跟赵书记当面聊了两个多小时。
把水产养殖的规模、品种、市场渠道都讨论了一遍。
赵书记很配合，当场让乡里的农技员把以前搞水产养殖时留下的资料找了出来。
里面记录的数据和案例依然有参考价值。
他又去了一趟石门乡。
跟那位乡党委书记沿着那条小溪走了一个多小时，实地看了几处适合搞特色养殖的地块。
那位书记一路走一路说，思路清晰，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显然是早就琢磨过这些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推下去。
回来之后，秦天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续几天都在修改那份试点方案。
方克那边的服装厂土地手续也在这段时间走完了，年前就能拿到批文。
木材加工点的设备采购已经完成，预计二月底到货。
招商局的跟踪服务机制正式运转了起来。
孙国良安排专人对接那几家已签约企业，每周汇总一次进展情况。
赵文斌那边也把第二梯队的企业重新梳理了一遍。
有几家已经安排了年前的最后一次对接。
这天。
秦天毅一大早到了办公室。
把那份经过反复修改的试点方案最后看了一遍。
方案分为三部分。
试点乡镇选择依据、产业方向规划、实施步骤与时间节点。
他合上方案，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日期。
1991年2月7日。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路边的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
几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而响亮。
秦天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方案，走出了办公室。
他到县政府的时候，郑明亮正好开完一个会，两人在走廊里碰了面。
秦天毅把方案递过去，郑明亮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
“方案我回头细看，应该问题不大。”
“春节前能定下来就行。”
秦天毅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关于节后工作安排的事，然后转身往回走。
几天后，也就是2月11日的下午。
秦天毅又去了一趟枫叶镇。
这是他在春节前最后一次来枫叶镇了。
方克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年前的最后几份文件，见秦天毅进来，连忙站起身。
“秦书记，您来得正好。”
“服装厂的土地批文已经拿到了，刘厂长那边说初八就动工。”
“木材加工点的设备已经装车发货了，预计二月底到货。”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方克脸上停留了片刻。
“方镇长，年前的工作基本收尾了。”
“年后开工的事你盯着点，服装厂的动工仪式、木材加工点的设备安装，这两件事都要提前安排好。”
方克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记，您放心。”
“年后的事我已经在提前安排了，动工仪式的方案也草拟好了，等您回来再过目。”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条已经变得热闹的街道。
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方克。
“枫叶镇的变化，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你干得不错。”
方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种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秦天毅没有再停留。
他下了楼，上了车，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收拾好行李。
提着那个旅行袋走出了宿舍。
冯东已经将车开到楼下等着了。
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通往宁州市的省道，然后转向机场的方向。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驶入了机场停车场。
秦天毅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旅行袋，站在车旁整了整衣领。
“冯东，你回家过年吧。”
“初七之后再来接我就行。”
冯东点了点头。
“好的，书记。”
“您路上注意安全。”
秦天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航站楼走去。
办理值机、托运、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候机厅里坐满了准备回家过年的人。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大包小包。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归乡的期待。
秦天毅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玻璃望着停机坪上那些飞机，心里在想着等会儿见到婉晴的事。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秦天毅站起身，拿起登机牌，随着人流朝登机口走去。
两个多小时后。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跑道上。
秦天毅透过舷窗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旅行袋，随着人流走出机舱。
航站楼里，接机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秦天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看到赵志刚正站在出口最前面，朝他挥了挥手。
“天毅！”
秦天毅快步走过去，与赵志刚握了握手。
“赵哥，辛苦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
赵志刚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
上了那辆熟悉的奥迪100。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公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京城的冬天比临江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