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
他正往里走，正屋的门被推开了。
刘婉晴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天毅哥！”
她扶着门框，想往前迈一步。
又因为肚子太大动作有些笨拙。
秦天毅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别动，我过来就行。”
他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瘦了。”
刘婉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才瘦了。”
秦天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刘婉晴抿嘴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他们俩最近动得特别厉害，尤其是晚上，有时候踢得我都睡不着觉。”
秦天毅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微微的动静。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那层皮肉跟他打招呼。
“小家伙们，爸爸回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刘婉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才多大，哪听得懂你说什么？”
“听得懂。”
“我儿子肯定聪明。”
“万一女儿呢？”
“女儿更聪明。”
两人正说着，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秦天毅便笑了起来。
“天毅，饭马上就好。”
“你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还有包的饺子。”
秦天毅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应了一声。
“奶奶，我来了。”
他走进厨房，老太太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杨婉茹在旁边切菜，见他进来便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天毅笑着走过去，在母亲身边站定。
“吃了，就是有时候顾不上。”
“妈，您别担心我，我在那边什么都好。”
杨婉茹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身继续切菜。
晚饭很丰盛。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破例多喝了几杯。
他今晚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问了好几次枫叶镇的事，问了开发区修路的进度，问了招商局的工作。
秦天毅一一回答，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刻意谦虚。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不时插几句话，问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刘婉晴坐在秦天毅旁边。
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本能。
饭后，秦老爷子放下酒杯。
目光在秦天毅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天毅，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秦天毅站起身，跟着老爷子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毅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等着他开口。
秦老爷子没有急着说话。
先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天毅，你在平华县已经干了一年，从枫叶镇书记到副县长，再到县委委员，每一步都走得稳。”
“这很好。”
“但你要记住！”
“在体制内，走得快不是本事，走得稳才是。”
秦天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现在进了县委班子，能接触到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要把心放在做事上。”
“你干的事，老百姓看得到，组织上也看得到。”
“你只要继续踏踏实实干下去，路自然会越走越宽。”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秦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吧。”
秦天毅站起身，向老爷子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一家人正围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太太拉着刘婉晴的手在说什么，杨婉茹在旁边剥橘子。
刘婉晴见他出来便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她在秦家住了大半年，已经学会了从秦天毅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东西。
他此刻的神色平和而从容，她便放下心来，没有多问。
老太太正在跟杨婉茹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张。
秦天毅在刘婉晴身边坐下，侧耳听了几句。
隐约捕捉到了预产期和医院这几个词。
“奶奶，妈，你们在说什么？”
秦天毅接过刘婉晴递来的那杯茶，抿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
老太太抬起头来，目光先是在秦天毅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刘婉晴隆起的肚子上，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正说你媳妇住院的事呢。”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预产期是初五，但双胞胎跟单胎不一样，一般都会提前。”
“我生你爸的时候，就是提前了十几天。”
“婉晴这肚子，我看着也差不多了，得早做准备。”
杨婉茹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而周全。
“妈说得对，我早就联系好了军区医院。”
“那边的妇产科主任跟咱们家是老关系了，我打过招呼，说好了大年初三就住进去。”
“床位留好了，医生也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秦天毅听着，心里那块原本就绷着的弦又紧了几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婉晴，她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抚着隆起的肚皮。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
“初三就初三吧，早点住进去也好。”
“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大家都紧张。”
老太太在旁边连连点头，又转向杨婉茹，叮嘱道：
“住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婉晴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拖鞋，还有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一样都不能少。”
“你列个单子，我帮你再过一遍。”
杨婉茹笑着应了一声。
说已经收拾了三大包，清单也列好了，回头拿给她过目。
秦天毅坐在旁边，听着家里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着住院的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握住刘婉晴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刘婉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
秦天毅哪里都没有去。
他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
早上陪刘婉晴在院子里慢慢走两圈，中午陪她午睡。
下午坐在客厅里陪她看电视或者看书。
晚上等她睡了之后才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
老太太和杨婉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刘婉晴身上。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老太太还特意熬了一锅红枣桂圆粥，说是补气血的，双胞胎最耗母体。
刘婉晴虽然嘴上说吃不下这么多，但每次端着碗，还是乖乖地喝得干干净净。
这天下午，秦天毅正扶着刘婉晴在院子里散步，忽然感觉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了？”
刘婉晴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小家伙们在里面换姿势呢。”
秦天毅却没有放松。
他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确认她确实没有继续皱眉，才稍微放下心来。
刘婉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笃定。
大年三十这天，秦天毅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老太太正站在厨房门口指挥着杨婉茹准备早饭，语气里带着一种过年特有的忙碌和喜悦。
“饺子馅多放点葱姜，你爸喜欢吃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