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在菜市场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同时转身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午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路边的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分明。
秦天毅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王晓磊也跟着停了下来。
“王县长，你在平华县也干了半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秦天毅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王晓磊没有急着回答。
他也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秦书记，说实话，比我来之前想象的要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
“刚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没底，毕竟是从省里下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融入基层的工作节奏。”
“但这半年走下来，我发现平华县最大的优势不是产业框架有多完善，而是有一群愿意干事的人。”
秦天毅依然没有转头，但王晓磊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融入了。”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在岔路口分开。
秦天毅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他走回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
正好碰到方克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观摩团名单。
“秦书记，观摩团的名单我最后确认了一遍，这是最终版。”
方克把名单递了过来。
秦天毅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四十个名字，分成两列，一列是石门乡的，一列是河口乡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一目了然。
他看完之后把名单递还给方克。
“名单没有问题。”
“明天观摩团来了之后，你全程跟进。”
“王县长明天也会过去看看，但你不要因为有他在场就缩手缩脚，该你怎么带还怎么带。”
方克接过名单，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
平华县下了一场春雨。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些细密的雨丝在风中斜斜地飘落。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今天枫叶镇的观摩活动是第一件大事。
省里的观摩会安排在三月五号，炼油厂设备升级方案省发改委那边还在走审批流程。
王县长那边的进度报告每周都在更新。
九点半的时候，秦天毅接到了方克的电话。
方克的背景音里有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他应该是正在接待刚到的观摩团。
“秦书记，观摩团已经全部到齐了，一共四十个人，石门乡二十个，河口乡二十个，一个不少。”
“我先带大家看服装厂，上午的计划不变。”
“好，你正常推进。”
“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十一点多，方克又打来了一次电话，说服装厂已经看完了，木材加工点也走了一遍，观摩团的同志们状态不错，问的问题比预期的还要具体。
有人问服装厂怎么招工、怎么培训、工资怎么算，有人问木材加工点的原料从哪里来、产品卖给谁。
方克说他在现场都一一回答了。
秦天毅在电话里听了之后没有多说。
只是叮嘱了一句。
“下午继续按计划走，座谈会不要开得太晚，让观摩团的同志们有足够的时间消化白天的内容。”
下午四点多，秦天毅接到了王晓磊从枫叶镇打来的电话。
王晓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观察之后的笃定。
“秦书记，我上午到的，全程观摩了方县长的接待流程。”
“他做得比预期的还要好，每一条线的讲解都扎实，观摩团的同志们提问的时候他应对得很从容，没有任何慌乱。”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因为你到场就紧张？”
“没有，该他讲的时候他讲，该他回答的时候他回答，节奏完全在自己手里。”
王晓磊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秦书记，方县长确实已经完全成熟了。”
秦天毅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一句。
“明天的座谈会你全程在场，不用多说话，听完就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
秦天毅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关于开发区路网维护的方案，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方克的号码，伸手拿起听筒。
“秦书记，座谈会刚刚结束，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方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带着一种办完一件大事之后特有的松弛感，但依然保持着条理的清晰。
“石门乡的村支书先发了言，说看完之后感触最深的是产业项目给老百姓带来的变化。”
“服装厂、果酒工坊这些项目，老百姓能真正受益。”
“河口乡那边呢？”
“河口乡的村支书也说了一些比较实在的想法。”
“他说河口乡的基础设施条件比石门乡差，路况不好，老百姓出门不方便。”
“如果县里能在基础设施方面先做一些投入，老百姓的积极性就能更快地调动起来。”
秦天毅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
“这个意见你记下来，回头写进试点方案的调整意见里，让陈书记那边参考。”
“好的，秦书记。”
方克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座谈会结束之后，有几个村干部主动来找我，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
“比如厂房怎么建、设备怎么买、技术从哪儿来，问得很细。”
“他们应该是真的想干。”
“这是好事啊。”
“愿意问具体问题的人，比只会点头说好的人更值得关注。”
“你后续的方案对接可以直接跟他们沟通。”
“好的，秦书记，我会的。”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格外清澈的天空。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二月二十五日。
枫叶镇产业推广实地观摩顺利完成，石门乡、河口乡干部反响积极。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上。
春天的脚步正在一点一点地走近，而平华县的各项工作也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炼油厂的设备升级方案正在省里走审批流程，枫叶镇产业推广的试点方案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干部队伍建设的方向也逐渐清晰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石门乡党委书记陈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观摩会结束了，你们乡的村干部反馈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参加完活动之后特有的兴奋。
“秦书记，我正要跟您汇报。”
“今天下午的座谈会比预想的还要好，我们乡的几个村干部回来之后一直在讨论，说枫叶镇那条路子确实走得通。”
“有几个村支书已经开始算账了，说如果石门乡也能搞一个类似的产业项目，老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他们的积极性是好事，但你要引导他们把这种热情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行动计划。”
“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要让他们把想法写下来、把方案做出来。”
“好的，秦书记，我会趁热打铁，组织他们召开一次专题会，把方案细化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又坐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石门乡的年轻干部正在用他们的方式往前走。
而他作为县委书记，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支持和引导。
夜晚。
秦天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了楼。
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夜风迎面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清新。
他站在台阶上望了一眼远处那条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的灯火，然后迈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时间一晃。
来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前，把二月这一整个月的工作进展在笔记本上逐条梳理了一遍。
炼油厂的设备升级方案已经正式报送省发改委，正在等待初审意见。
枫叶镇产业推广实地观摩顺利完成，石门乡和河口乡的干部反馈积极，试点方案的细化工作正在推进。
干部双向交流的框架初步搭起来了，枫叶镇的第一批驻点干部已经确定了人选，计划三月中旬派驻石门乡。
省里的县域工业项目观摩会安排在三月五号，平华县是五号下午的参观点，炼油厂和润滑油加工项目的接待方案已经准备就绪。
秦天毅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五条。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当前的状态和下一步的时间节点。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