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是缺钱了,大可说一声。清风楼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进店的都是客人,一顿两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掌柜站在大堂中央,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的,语气也平和,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背着手,周身透着股浸淫生意场多年的老辣:“可若是成心来闹事的——不用你们报官,我们自会请官府的人过来,好好掰扯掰扯。”
瘦小男子咽了口唾沫,和地上的壮士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慌。
“谁、谁缺钱了!”瘦小男子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磕磕巴巴道:
“我大哥就是吃了你们店里的东西才开始肚子疼的,都疼得冒汗了!不是你们东西不干净,还能是什么?”
他伸手去推地上的壮士汉子,示意他继续演。
那壮实汉子立刻配合地“哎哟”了两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额头上还真冒了点汗——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
掌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汉子:“行,是不是我们的问题,口说无凭。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来,当场诊脉。若真是吃了我们清风楼的东西闹坏了肚子,汤药费我们全赔,再给二位赔礼道歉;可若不是我们酒楼的问题——”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几分:“那就对不起了。诬告商铺、寻衅滋事,按律是要蹲大牢的。二位可想清楚了。”
笑话,清风楼能在城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食材干净、味道地道。
后厨规矩严得很,变质食材连门都进不了,真要是有马虎大意的伙计,早被赶出去八百回了。
兄弟俩这下是真慌了。
请大夫?一诊脉不就全露馅了!
到时候真被扭送官府,蹲大牢不说,还得挨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壮实汉子也不打滚了,捂着肚子坐起来,脸上的痛苦表情收得飞快,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肚子,一脸“惊喜”:“诶?怪了,我好像……忽然不疼了?”
“当真不疼了?”掌柜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的真的!”汉子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打着哈哈道:“想来是刚才岔气了,不是吃坏肚子。误会,真是误会一场!”
瘦小男子也赶紧跟着变脸,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大腿道:
“哎呀大哥,我就说嘛!咱们都来清风楼吃过多少回了,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今日忽然肚子疼,定是昨夜睡觉蹬了被子,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闹的!跟人家酒楼没关系!”
他说着,连忙对着掌柜拱手赔笑,点头哈腰的:“掌柜的莫怪莫怪,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闹了个大笑话,耽误各位客官吃饭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刚才还气势汹汹喊着要报官,转头就把错处全揽到自己身上,变脸速度之快,周围的食客都看愣了,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掌柜也没揪着不放。
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真把人逼急了,反倒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他摆了摆手:“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二位慢走,不送。”
“哎哎,多谢掌柜的大人有大量!”
兄弟俩如蒙大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往外溜,生怕走慢了又被揪住。
等人一出大门,掌柜脸上的笑就淡了。
他侧过头,给身后的伙计递了个眼色,微微偏了偏头。
那伙计心领神会,立刻点了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让各位客官见笑了,一点小插曲,耽误大家用饭了。”掌柜转过身,对着满堂食客拱了拱手,朗声道:“今日每桌送一碟小菜,算小店赔罪。”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大堂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掌柜理了理衣襟,抬头往楼上看去。
苏晚云正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做得不错。
掌柜躬身行了一礼,心里松了口气。东家在上面看着,这事办得还算妥当。
那兄弟俩快步走了半天,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停下来喘气。
“吓死我了,”瘦小男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这清风楼的掌柜也太硬气了,居然一点不怕报官。白跑一趟。”
两人刚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站住。”
声音冷硬,带着股煞气。
兄弟俩回头一看,是清风楼的伙计带着人追上来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瘦小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误会都说清楚了,你们还追过来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还想动手不成?”
领头的伙计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少装糊涂。说吧,是谁派你们来清风楼闹事的?老老实实交代,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兄弟俩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咬死了不认。
壮士汉子梗着脖子道:“没人派我们来!我就是真肚子疼,现在好了,就是误会一场!你们还想怎么样?”
“还不老实?”伙计往前走了一步:“不说是吧?那就送到官府去,让县太爷审审你们,看你们嘴硬到什么时候。”
换做往日,这种地痞流氓一听见送官,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招了。
今天这俩人只是慌了慌,并没松口。
他们心里打着算盘:
刚才在酒楼里不过就是吵了几句,既没砸东西也没伤人,就算送到官府,顶多就是训诫几句,打不了板子。
只要咬死不承认有人指使,官府也没法定他们的罪。
“送就送!”瘦小男子硬着头皮道:“我们又没犯法,还怕官府不成?本来就是误会,到了衙门我们也这么说!”
伙计皱起了眉。看这俩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难道真是两个地痞流氓想来讹点钱,没人指使?
双方在胡同里对峙了好一会儿,兄弟俩缩着脖子,死活就是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