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婉华心中这点希冀顷刻便熄灭殆尽。
只见年轻帝王剑眉星目,此刻冷着脸,径直绕过她,一把揽住她身后的沈持盈。
沈婉华整颗心如坠冰窖。
而沈持盈生怕被桓靳发现自己善水,也开始模仿嫡姐那般拼命挣扎起来。
水花四溅间,桓靳拧眉低斥:“别乱动!”
沈持盈佯装未闻,挣扎间还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桓靳索性单手扣住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臂则箍着她,迅速向岸边游去。
沈婉华仍独自在水中沉浮,看着桓靳抱着庶妹远去的身影,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直到精疲力尽时,才有几个懂水性的宫女将她救上岸。
“郡主!”
侍女青桐手疾眼快用披风裹住沈婉华湿透的身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皇后娘娘怎会同时落水?”
沈婉华伏在汉白玉阶上剧烈呛咳,待稍缓过气,泪水却决堤而下。
满腔的委屈与苦涩几乎将她淹没。
分明是庶妹栽赃陷害她,可桓靳下水救人时,目光竟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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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液池最近的清辉殿,宫人们抬着一桶桶热水,鱼贯而入。
沈持盈压根就没溺水,仅是小腹微有坠痛,但为了栽赃嫡姐,这会儿也只能装晕。
偏她装也装不像——呼吸紊乱不说,湿漉漉的眼睫还抖个不停。
桓靳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他也着实想不通,世间怎会有如此顽劣愚笨的人?
平素满口谎话也罢,如今竟还学会这等下三滥的害人手段。
待浴汤备妥,宫人悉数退下。
桓靳利落地褪去两人湿透的衣衫。
温热的水漫过两人身躯。
殿内水雾氤氲,雕花窗棂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沈持盈蜷缩在桓靳怀里,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眼角努力挤出几滴泪来。
“陛下…臣妾没想到,长姐她竟会这般对臣妾……”
她颤着唇佯装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妾好心与长姐说话,她却……”
水汽蒸腾间,桓靳下颌线紧绷,周身冷意凛冽。
“没想到?”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她推你的时候,你不知道躲?”
沈持盈哭声一滞,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
“陛下也知,臣妾素来愚钝,哪知长姐会存了害人之心?”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主动环住桓靳的脖颈,软着嗓音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果不其然,桓靳眸色倏然暗下来,鼻息亦有几分粗重。
沈持盈再接再厉,故作无意地扭动腰肢,娇滴滴道:“若不是陛下营救及时,恐怕臣妾已葬身太液池……”
“哦?”
桓靳突然捏住她的下颌,冷笑道:
“朕下水前,怎么瞧见皇后在水里正拖着端慧往深处游?”
沈持盈脸色顿时煞白。
他…他竟瞧见了!?
她嗫嚅着想辩解什么,却被那目光逼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恰在这时,小腹一阵绞痛袭来,比方才更甚,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只当是落水受寒所致,毕竟她自幼便体弱多病,甚至还想借此借题发挥。
“陛下…臣妾好疼……”
沈持盈期期艾艾地抬头,却见桓靳正蹙眉盯着水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沈持盈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温热的水中,一抹极刺眼的猩红正缓缓晕开,像一朵妖冶的花,瞬间染红了她的视线。
“传太医!快!”
桓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猛地起身,水花四溅,一把将沈持盈从水里抱起。
沈持盈面色愈发苍白,小腹剧烈的绞痛让她脑中一片空白,腿侧鲜血淋漓。
待太医们跌跌撞撞赶来时,殿内已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沈持盈被安置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桓靳方才仓促帮她穿上的衣衫,此时正被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渍不断浸染、蔓延。
程院判跪在榻边,指尖搭上沈持盈的手腕。
只一瞬,他额角的冷汗便滑落下来。
这脉象,分明是……
程院判悄悄抬眼,只见圣上面色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不由心下一颤。
“皇后这是怎么了?”
桓靳声音嘶哑得可怕,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仍存一丝侥幸。
沈持盈素来体弱,或许,未必就是……
程院判艰涩地开口:“启禀圣上,皇后娘娘这是滑胎之象,娘娘腹中龙胎…已然不保。”
话音未落,殿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扑通”跪地之声此起彼伏。
桓靳身形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怀中不省人事的沈持盈,又看向那不断蔓延的血色。
他的骨肉,没了。
程院判伏在地上,颤声解释:“娘娘本就气血亏虚,龙胎尚未足两月,胎象不稳。此番落水受惊,寒湿内侵,以致……”
他后面的话,桓靳已听不见了。
他只觉心口如遭重击,钝痛难当。
双眼酸胀得发疼,喉间似堵着千钧巨石,半个字也吐不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