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慈宁宫侧殿同样药香弥漫。
沈婉华也刚转醒，此刻倚坐在床榻上，任由侍女青桐一勺勺喂她服下驱寒的汤药。
待碗中药汁见底，青桐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小姐，您昏迷期间，圣上曾派人前来传话。”
听青桐唤“小姐”这个旧称，沈婉华眸光微暗，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却又不愿细想。
“圣上道，”青桐偷觑自家小姐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小姐您御前失仪，不堪任郡主之位，即日起褫夺郡主位号，贬为庶人。”
沈婉华怔住。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半晌才喃喃道：“他还是误会了……”
若非认定她推庶妹落水，桓靳怎会如此？
青桐昨日并未随侍太液池畔，此刻满心焦急：“小姐，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您怎会与皇后娘娘同时落水？”
话音刚落，帘外传来脚步声。
珠帘挑起，只见庾太后由大宫女莲心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
沈婉华赶忙起身，欲要下榻行礼。
庾太后伸手拦住她，在榻沿坐下，面色沉沉：
“哀家也想知道，昨日你们二人究竟是意外失足，还是沈后那贱妇故意拉你下水？”
沈婉华鼻尖一酸，抬眸看向庾太后。
连太后娘娘都知晓，她绝无可能推庶妹落水，可为何桓靳偏偏不信？
沈婉华抿了抿唇，轻声道：“回太后娘娘，当时臣女正与皇后娘娘说话，她忽然拉住臣女的手臂，喊了声‘长姐别这样’，然后……”
“然后你们便双双落水了？”庾太后冷笑着打断，“呵，这等拙劣的把戏，哀家在宫里见得多了。”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所幸恶有恶报。哀家可听说了，她落水后便小产了，也算是害人终害己。”
沈婉华猛地抬眼，面露震惊：“皇后…小产了？”
“不错。”
庾太后慢悠悠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不仅如此，哀家安插在太医院的人暗中递来消息，沈后此番伤了根本，日后恐怕再难受孕。”
沈婉华听得神色一凛。
她垂眸不语，心中酸涩翻涌——此前她始终心存一丝侥幸，桓靳与庶妹未必有过夫妻之实。
可她却错了……
郡主之位被褫夺，她并不甚在意。
虚名而已，没了便没了。
她无法忍受的，是桓靳对她这般深重的误会。
她原计划今日便前往乾清宫面圣，向桓靳道清来龙去脉，顺便求证庶妹冒认救命恩人一事。
可如今庶妹小产，还伤及根本。
即便她此刻将真相和盘托出，桓靳只怕也会看在庶妹刚经历失子之痛的份儿上，轻轻揭过。
沈婉华慢慢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她要等。
等一个真正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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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二年初冬，京城迎来今年第一场初雪。
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素白。
沈持盈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透过窗隙，凝望着庭院中满天飞舞的雪絮。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眉眼间郁色沉沉。
若未曾小产，她如今已怀胎五月，待到来年暮春时节，便可临盆分娩。
也不知那孩儿是儿是女，容貌是随她，还是随桓靳，性情是活泼跳脱，还是沉稳喜静……
思及此处，沈持盈眼眶渐红，心头漫开一股深深的悔恨与无力。
自从登上后位，她便事事皆不顺遂。
后宫虽仅她一人，她却心知肚明，桓靳待她并无多少情分，不过是碍于救命之恩，才虚置六宫。
她虽出身吴兴侯府，却近乎举目无亲，一旦遇事，沈家绝不会施以援手。
她唯一可依靠的，唯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可如今机关算尽，她非但没能除了嫡姐以绝后患，反倒赔上了腹中骨肉。
沈持盈越想越觉焦躁不安，当即屈起膝盖，对着身侧的绣枕连踹数下。
珊瑚见此情形，连忙捧着手炉走近，柔声关切：“娘娘，窗边风凉，仔细身子。您将养数月，近来才刚断药，可别再受寒了。”
沈持盈别过头去，声音略带哽咽：“殿内地龙烧得正暖，哪会这般轻易着凉？”
话虽如此，她也知晓自己身子底细，当下便缓缓起身，挪至稍远些的楠木圈椅上。
珊瑚低叹一声，顺势将手炉递到她手中。
就在这时，翡翠快步进殿，满面喜色：“皇后娘娘，乾清宫来人传话，圣上今夜要来坤宁宫留宿！”
沈持盈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绽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自七月末她小产至今，三个多月，桓靳从未在坤宁宫留宿。
而她身子虚弱，即便有心邀宠，也终究力不从心。
近几日御医皆言她身子已渐好转，她正琢磨着该如何重获圣宠，桓靳竟主动来了？
“娘娘可要预备些什么？奴婢们这就吩咐下去。”珊瑚笑着问。
沈持盈眸光微转，压低声音，对珊瑚、翡翠二人细细吩咐了几句。
珊瑚闻言微露惊诧，翡翠却是双眼放光，连连应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