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老鼠洞这事儿,像一阵风似的,从医院刮出去,没几天就刮遍了全国。
苏若楠做梦都没想到这事会闹这么大,我的个天妈老爷。都能传遍全国。
起因特别简单,院长开大会,号召大家集思广益想想怎么省粮食,底下坐着一屋子人。
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认真听讲,有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苏若楠就属于第三种。
人就是不能偷懒,被人抓住下场很惨的。她就是打了个盹哪知道惹出这么大个事?
她要是知道有这事,那天打死苏若楠她都不敢睡觉。
结果院长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点了她的名:“小苏同志,你来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苏若楠猛地抬起头,发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脱口就说了句:“要不……挖老鼠洞吧?
就这么一个馊主意,苏若楠就像磨道里的驴开始上岗了。一发不可收拾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第二天通知就下来了,全院职工拎着铁锹下了乡。
当天一共挖了两百多个鼠洞,掏出一千多斤粮食,打了四百多只耗子。
本来这事也就这样了,可消息传出去以后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外飞。
郊区开始挖,县里也开始挖,报纸电台都跟上了,号召全国“向老鼠要粮食”。
苏若楠看见报纸上印着自己的名字,差点没把窝头掉地上。
院长乐呵呵地来找她:“小苏同志,上面点名了,让你去作个报告,传授经验。”
苏若楠挣扎了一下,心里想着能不能判个缓刑:“院长,我那就是困了随口一说。”
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口一说都说成这样了,要是认真说那还得了?去吧,别谦虚。”
写报告那几天苏若楠坐立不安。她翻出系统资料把老鼠习性硬塞进去。
又琢磨了半天才憋出一段,写两行划掉,换了个开头又划掉。
护士长谢大姐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你慌什么?你就把你当时怎么想的怎么说呗。
挖的时候怎么挖的,怎么找到洞的,照实说就行。你又不是去考秀才。”
苏若楠现在讨厌一切说风凉话的家伙,这踏马的胡说八道好嘛?
万一别人挖不到粮食岂不是成了她的罪过?这里面担着多大的责任呢?
这句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吗?这报告哪敢对付?必须要把事情讲明白,别以后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眼前这个碎嘴子不能得罪,苏若楠叹了口气:“我当时就是困了随口一说,谁知道能闹这么大。”
谢大姐笑了一声:“那你这个随口一说,可真是说到点上了。”
报告会那天大礼堂坐满了人,前几排都是领导,后面乌压压一片,有些人手里还攥着笔记本准备记干货。
苏若楠深吸一口气,把稿子往旁边一推:“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不整虚的,直接讲干货。
老鼠这东西喜欢在田埂、沟渠、老墙根底下、柴火堆旁边打洞,这些地方干燥隐蔽。
洞一般不止一个出口,主洞口朝南,旁边还有备用口留着逃跑。
粮仓在主洞旁边,里面常常藏着玉米粒、高粱米、黄豆。
找洞口不能光看大小,要看洞口周围有没有新土,有没有老鼠踩出来的小道。
找到主洞以后别急着挖,先用烟熏,把备用口堵住,只留一两个冒烟的地方。
老鼠被烟呛得不行就会往外跑,这时候在洞口张好口袋等着就行。”
她讲完这段下面的人听得认真,有人埋头记笔记。她最后又补了一句:
“有一点非常重要——挖出来的老鼠肉一定要煮熟煮透,宁可多炖一会儿也不能图省事。
万一处理不当出了问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另外我个人的经验是多放点姜去腥。”
下面有人笑了一声,有人继续记。
报告会结束以后掌声挺响。苏若楠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说:“小苏你行啊,那么多领导你都不打怵。”
苏若楠说:“我打怵,你没看见我腿在抖。”
后来评先进的时候苏若楠拿了个红皮证书,外加一个暖壶和两个搪瓷缸子。
颁奖的时候她把暖壶推了回去:“这个放单位吧,大家喝水用得上。”
工会的人有点意外:“真不要?这可是好东西。”
苏若楠说:“真的,集体荣誉我一个人拿不合适。”
暖壶留下了,那两个搪瓷缸子她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里。
挖老鼠洞这事儿,苏若楠原以为就是医院一时兴起的集体活动,干几天就散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主意真好用。不仅好用,还越用越顺手,越用范围越大。
最开始是郊区,然后是冀省,再然后是全国。
各地开始轰轰烈烈地组织挖鼠洞行动,田埂上、沟渠边、老墙根底下,到处是人拎着铁锹蹲在那儿刨土。
这事儿居然真搞出了名堂。
报纸上隔几天就登一回进展,今天说某县挖出多少粮食,明天说某地鼠洞大丰收。
苏若楠翻着报纸,看着那些数字,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到后来越看越麻木。
有一天她看到头版头条写着:“本市挖鼠洞行动成果喜人,据初步统计已挖出粮食二十四万吨!”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像是怕那堆粮食的数目会从纸面上掉下来砸到她。
二十四万吨,光京城一个市就掏出了这么多。这还只是报道出来的数,实际可能更多。
苏若楠算了算,这些粮食要是分下去,够不少人撑一阵子的。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
粮食是老鼠存的,洞是大家一起挖的,她就是站在田埂上指了几个地方。
苏若楠觉得老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会这么古老的物种被吃绝了吧。
更让她觉得离谱的是——老鼠肉也被利用起来了。
副食店里开始供应腌好的鼠肉干,用盐腌过,风干切条,放在柜台里凭票供应。
价格不贵,买的人还挺多。苏若楠头一回在副食店看见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鼠肉干时,愣了好一会儿。
人家排队她赶紧跑,这年头有荤腥那都是大好事,没人会嫌弃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