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国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把包裹着孩子的襁褓换了个手。
又看了一眼产房紧闭的门,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摸进拎着的口袋。
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硬糖,单位过节发的福利,路过供销社顺道就买了。
心里又觉得这糖晦气,要不是因为买这点糖,老婆也不能摔了一跤。
本想着给老婆甜甜嘴,还惹出点麻烦!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
他攥着那把糖,朝走廊里喊了一嗓子:“来来来!吃糖!我媳妇生了!”
走廊里的同事被他这一嗓子喊得都转过头来,有人笑着接了一颗,有人摆手说不用,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
他站在走廊中间,挨个儿给人递糖,脸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那把糖被他攥得有些化了,糖纸贴在掌心,他挨个剥开,递到伸过来的手心里,来来回回发了好几遍。
直到糖都发完了,他才走回长椅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微微扭动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产房的门。
李大夫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别担心,你媳妇好着呢,等观察完了就能出来。你先把孩子抱稳了,别光顾着笑。”
于正国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六斤八两,还挺沉。”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但那股被他不小心摁开的声响还没有完全收住。
产房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苏若楠躺在推车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看着还行。
护士把她推出来的时候她偏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于正国抱着孩子迎上去,站在推车旁边,声音还有些发飘:“媳妇,你看看。”
苏若楠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大出来:“长得像你。”
于正国说:“哪儿像我?”苏若楠说:“哪儿都像,你看这眉毛,跟你一模一样。”
于正国低头看了看孩子的眉毛,又看了看苏若楠:“他才刚出生,还没长眉毛呢。”
苏若楠说:“我说有就有,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于正国闭嘴了。
苏若楠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就你那张妖孽一样的脸最好遗传给孩子。
不然多亏的慌?就凭长的好看将来儿子娶媳妇肯定不费劲。
于正国这一个月假请得理直气壮,从苏若楠转回病房那天开始,他就把产科病房当成自己家了。
他在苏若楠床尾支了张折叠床,被子一卷,帆布包往床头柜底下一塞,摆出一副长住沙家浜的架势。
李大夫看见他就皱了眉头:“于正国,你一个大男人住在产科病房里,像什么话?隔床几个产妇家属都看着呢。”
人家都是婆婆或者娘家妈伺候产妇,男人也就是白天来帮忙跑腿。
于正国正在给苏若楠叠毯子,头也没回:“李大夫,我媳妇在这,我住这儿怎么了?我又不吵不闹,不影响别人休息。”
李大夫说:“那你也不能整天待在这儿。”
于正国说:“我请假了,不待在这儿待哪儿?李大夫,我这人也是讲理的。
不给别人添麻烦,不影响别人休息,你让我住下我肯定守规矩。”
李大夫叹了口气,往病房里扫了一眼,话还没说出口,于正国已经弯腰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碎花布。
又摸出一根细绳子、几颗小钉子,还有一把小锤子。
李大夫还没反应过来,于正国已经走到墙角,在墙上钉了两颗钉子。
把绳子拉直,扯平布角,左右一挂,那道碎花布帘子把他和苏若楠的床位围出一个一人多宽的小角落,挡住了整个床位。
于正国把钉子钉好,回头看了李大夫一眼:“嘿嘿,大夫,我这人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早有准备。
你瞧,这布是我媳妇以前做衣裳剩的料子,钉子是从家里拿的,我连锤子都带了,你说我还能让你小瞧了我?
苏若楠住院这一个星期,于正国硬生生成了产妇老公心里的头号公敌。
于正国这一个星期候月子,硬生生把产科病房搞成了后勤保障示范基地,还附带现场教学功能,但他自己压根没意识到。
每天早上五点半于正国准时起来,先在病房走廊尽头用带来的小煤油炉热汤。
那是一锅提前在家熬好的鸡汤,保温桶装好带过来,担心凉了再在煤油炉上加热一下。
他蹲在走廊角落里守着火苗,等着汤咕嘟冒泡了,盛出来晾凉,撇去面上的油花,端回病床边。
苏若楠还在睡,他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床边小声喊她:“媳妇,醒醒,喝口汤再睡。”
苏若楠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于正国说:“五点半,汤刚热好。”
苏若楠说:“你几点起的?”
于正国:“四点多,睡不着就起来准备了。”
苏若楠看着他:“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喂胖的。”
于正国赶紧找补:“胖就胖,月子养好是大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减。”
苏若楠接过碗喝了两口。隔壁床大姐翻了身,她婆婆坐在床边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切。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凉透的玉米糊,再抬头时于正国已经端着空碗去洗了。
白天于正国也不闲着,除了换尿布哄孩子,他还能抽空给苏若楠洗脚。
他用盆打了热水,端到床边:“来,泡泡脚,舒筋活络。”
苏若楠笑道:“我自己来。”
于正国说:“媳妇你坐着,你脚够不着盆沿我来。”
他蹲下来把她的脚搁进盆里,水温刚好,用手撩水往她小腿上浇,还拿毛巾垫在她膝盖下面。
隔壁床大姐的男人正好进来,看见这架势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中,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推门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于正国正在给苏若楠擦脚,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那男人在自己的床沿坐下,觉得苏若楠一家子可快滚蛋吧。看着太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