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什么？”
“身后就是郢都！”
“老夫退一步，楚国便少一寸山河！”
这一声怒吼，几乎压过了城头上的喊杀声。
原本已经被汉军压得节节后退的楚军，听到这句话后，许多人眼眶瞬间红了。
原本已经被汉军压得节节后退的楚军，听到这句话后，许多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手里的刀卷了刃，盾牌裂开，甲胄上全是血污，有些人甚至已经分不清脸上的血，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可景扶危还在。
这位已经年迈的楚国军神，仍旧站在最前面，亲自持剑，顶在北城缺口处。
于是，
楚军又一次扑了上去。
汉军重甲步卒顺着裂口往里压，前排举盾，后排长枪从盾缝中刺出，整支军阵像铁墙一样向前推进。
楚军则完全是用命去撞。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却死死抱住枪杆，不让汉军抽回。
有人盾牌被劈碎，干脆弯腰撞入汉军阵中，用身体把对方撞得后退半步。
还有几名楚军死士，抱着火罐冲入缺口，在汉军盾阵前轰然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一片人影。
城楼上，
双方反复争夺。
汉军三次压入城内，又三次被楚军硬生生堵了回去。
可楚军付出的代价，
也越来越大。
景扶危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肩头中了一箭，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身上的甲胄也被砸得凹陷下去。
可自始至终，
他都没有后退的意思，
景扶危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里，楚军就还有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东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到极点的轰响。
紧接着，
是冲天而起的喊杀声。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上北城。
“将军！”
“东水门......东水门破了！”
“李三元的水师撞开水门，汉军已经从水道杀入城内！”
这句话落下，
周围楚军将领脸色齐齐一变。
景扶危握剑的手，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
东水门破了。
这意味着郢都的东面，已经被汉军撕开一道口子。
北城这里还在血战，
东门却先一步被攻破.......郢都，已经再没有完整的城防可言。
景扶危抬头，
看向远处城内方向。
那里，
已经有黑烟升起。
隐约之间，甚至能听见城中水道附近传来的喊杀声。
难道.......
就这样结束了吗？
大楚数百年的传承，数百年的宗庙，数百年的江山社稷，便要在今日断送？
景扶危眼中血丝密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这一生，见过楚国强盛。
也见过楚国衰弱。
年轻时，他曾率军北伐，与晋国争雄。
那时的楚军，旌旗遮天，战船横江，天下诸国无不侧目。
可如今，
他却只能站在郢都城头，看着汉军玄旗从四面八方压来，看着一座座城门告急，看着一条条防线崩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不甘而停下。
景扶危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血腥味硬生生压了下去。
随后，
他缓缓举起长剑。
“东门破了又如何？”
“老夫还没死！”
“郢都没有丢，大楚更没有亡国！”
说完，他不再理会传令兵，竟然拖着满身伤势，再次向北城缺口杀去。
“随老夫，杀！”
楚军将士怒吼着跟上。
这一刻，
景扶危已经不是在守一段城墙。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替楚国撑住最后一口气。
景扶危亲手斩倒一名汉军校尉，随即被另一名汉军重甲步卒，一盾撞得后退数步。
他脚下踉跄，却很快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咽喉。
可下一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贯穿了他的胸甲。
景扶危身形猛地一顿。
副将大惊：“将军！”
景扶危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箭矢，随后竟然伸手将箭杆折断，继续向前。
又一刀砍在他的背上，
又一枪刺入他的腹侧，
景扶危的脚步越来越慢，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就连眼前视野都变得逐渐昏暗。
东门的失守，
让汉军士气大振，
如今，
汉军已经彻底冲上了城楼，楚军防线被硬生生撕开，北城之上，第一面玄色汉旗终于插稳。
景扶危抬头看见那面旗，眼神中浮现出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想再举剑，
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身边亲卫几乎死尽，
副将想扶住他，却被乱军冲散。
景扶危靠在残破的城垛旁，望着城内方向。
那里，
是郢都，
是楚国最后的京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几乎没人听见。
“陛下.......”
“老臣.......尽力了。”
下一刻，
数名汉军冲上来，长枪同时刺出。
景扶危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缓缓倒了下去。
楚国军神，战死北城。
而随着北城缺口被撕开，东水门失守，汉军终于如黑潮般涌入郢都。
可城破，
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
剩余的楚军，
也并未就此崩溃，他们且战且退，退入长街，退入坊门，退入早已修好的街垒之后，继续抵抗。
一处处巷口，被木车、门板、土袋和石块堵死。
楚军残部依托街垒放箭，等汉军冲近，便拔刀搏杀。
许多已经失去建制的楚军，不再听得清军令，只知道身后就是皇城，就是家园。
甚至于，
不单单是楚军，
就连许多城中百姓，他们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充满稚气的少年，还有妇人带着泪光.......
这些人，
手中握着菜刀、锄头、镰刀......身上没有半点甲胄护身，可面对源源不断涌入的汉军，还是毅然决然的冲了上去。
这些人，
他们不懂军阵，
不懂号令，
甚至很多人连刀该怎么握都不熟，可当汉军真的杀进郢都时，他们还是冲了出来。
因为，
这里是他们的家，
如果郢都丢了，
不但意味着改朝换代，更代表着他们将成为亡国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