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谢厌的脸上,他眼眸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干脆利落得将事情安排好,且助理的能力也很强,做事也很细致。
“对,地址已经发过去了。”
谢厌的嗓音沉稳利落,没有一点点波动,“嗯,多带些保镖过来。”
说完又补充道:“他是我弟弟,留条命就行,把人看紧,别让他跑了。”
助理这会已经完全清醒,想想他的年假,工资,满满的干劲,连声应好,只不过…谢总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他在谢总身边待了有七八年,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弟弟。
这边谢厌挂断电话后,车厢重新陷入沉寂,他把手机搁在扶手箱上,屏幕暗了下去。
被绑好,扔在后座的人还不死心,发出些砰砰的声音,还有尝试解开绳索的窸窸窣窣声音。
谢厌靠在椅背里,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慢,也没管他,任由他折腾。
努力努力白努力罢了,折腾到最后,把自己的体力也折腾没了,更加好控制。
谢小厌的嘴巴被衣服堵上,手腕被反绑在后背,就双腿也被绑死了,犹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唔——”
他想要低声咒骂,可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厌的后脑勺,这人真精啊!就等着他上套了呗!
真会耍手段!心机男!恶心!有病!神经病!
嘴里骂不出来,在心里骂了个遍,骂归骂,手上的动作不能停,指尖摸索着手腕上的绳子。
自作孽,不可活,他今天算是把这句话嚼透了。
买绳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捆谢厌,压根没想过这绳子有一天会勒在自己身上
粗糙、扎手、劣质!
当时还特意挑的,越糙越好,越糙磨得越疼,现在好了,疼的是自己。
胳膊上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汗,黏糊糊地滑落在手心。
手指抽筋了好几次,抖得连绳结都摸不准,解不开,挣不脱,越动越紧。
每一次挣扎,粗糙的纤维就往皮肉里嵌深一寸。
谢小厌喘着粗气,靠在座椅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汗津津地贴在身上。
胳膊上皮肉翻出来,血珠渗进绳纤维里,黏糊糊的,他动弹不得,险些被气到呕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更黑了。
体力在漫长的挣扎中一点点耗尽,谢小厌从暴怒到焦躁,从焦躁到不甘,从不甘到……绝望。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瞳孔没有焦距,脑子里满是许芙。
阿芙,泡芙,宝宝…
你在哪里……好想你。
这个该死的谢厌!
自己被他绑在这,他也不回家!
现在泡芙一个人在家,他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她一个人会怕,知不知道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会慌,还说自己不懂爱,难道他就懂了吗?!
谢小厌平怒不可遏,慢慢积攒最后一点力气,他要移动身体去撞谢厌。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不在乎了,他倒想看看这个谢厌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弓起腰正准备动作时,一束强光从外面照进来,刺目的白光穿过车窗,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
谢小厌下意识眯起眼睛,光线太强,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这才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是阿芙!
许芙穿着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踩着洞洞鞋,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走,步子又急又碎。
很显然是要过来接人的。
谢小厌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拼命地往前倾,身体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绳子的纤维嵌进皮肉里,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他不在乎,他要下去,他要见她。
他想开口喊人,嘴张开,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车窗玻璃上贴了膜,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泡芙看不到他…她不知道他就在这里,不知道他看着她,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煎熬。
此时,谢厌还坐在驾驶座上,好整以暇地回过头,看了眼谢小厌,只见他脸上满是汗水与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年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原来他也会怕呀。
他怕什么?
当初能想到这个损招来对付他的时候,没想过害怕?现在怕起来了?
谢厌嗤笑一声,毫不加掩饰的讥讽,当着他的面伸出手,指尖搭在车门锁上,轻飘飘地按了下去。
“咔哒——”
锁芯弹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谢小厌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睁睁看着谢厌下车,将阿芙拥在怀里。
许芙在看到谢厌的这一刻,心终于落了地,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去哪了?我醒来你不在,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事了。”
谢厌心疼地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抱歉宝宝,不会有下一次了。”
温柔的嗓音安抚着许芙的情绪,“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梦都是假的。”
许芙搂着他的腰,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还伸手摸了摸,松了口气,心情也逐渐稳定下来了。
“那最近你哪里都不要去,我们要天天在一起!”
谢厌轻笑地应好,他眼睛的余光瞥过车子,察觉到车身的晃动,勾了勾唇角,不露声色地圈着许芙的手腕来到了后车窗面前。
他眼眸落在阿芙红肿的眼皮上,轻轻地吻了下来,蜻蜓点水。
许芙怔愣一瞬,没有拒绝,有些半浮在空中的心,需要一些亲密接触来证明。
深吻,难舍难分,如同交颈鸳鸯。
车里的谢小厌将两人尽收眼底,目眦欲裂。
贱人!
这个贱人!
许芙有些喘不过气,她的后背顶着冰凉的车身,感受到车子有些轻微的晃动,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他们两个的动作有些激烈。
只不过,在休息的时候,目光一扫,瞬间定住。
谢厌…耳垂上的疤痕…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