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虞酒刚下楼，洛宁就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手机举得老高。
“酒姐！出事了！”
虞酒轻轻叹息，什么时候这句话，成了欢乐送的口头禅了呢……
虞酒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是几家之前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殡仪馆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语气各异，但核心意思差不多——
“虞总，抱歉，合作方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虞总，总部那边觉得线上预约的分成比例不太合理，暂时搁置签约。”
“虞总，我们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后续再联系。”
虞酒一条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手机还给洛宁，问：“几家？”
“六家。”
洛宁急得快哭了。
“本来都说好了，这两天就签合同的！一夜之间全反悔了！我昨晚还跟他们确认过时间，都说没问题！”
虞酒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墓园里的松柏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六家，同一时间反悔。
措辞各不相同，但意思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小白呢？”
“已经在机房了。”
洛宁说，“他说咱们官网和APP昨晚出现异常，有些页面跳转错误，他正在排查。”
虞酒眼神一凛。
“走。”
机房的门一推开，冷气和机器运转的低鸣声扑面而来。
周叙白坐在一排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人眼花缭乱。他面前三个显示器同时亮着，左边是日志分析，中间是代码比对，右边是网络拓扑图。
虞酒走进去，没打扰他，站在后面静静看着。
几分钟后，周叙白停下动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的黑眼圈重得吓人，一看就是熬了整个通宵。
周叙白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
“官网和APP被植入了隐蔽的恶意代码。代码层级很深，伪装成正常的统计脚本，混在我们的数据分析模块里，很难被发现。它会随机拦截一部分用户请求，跳转到第三方赌博广告页面，或者直接显示404错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普通黑客的手法。很专业，针对性很强。而且——”
周叙白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IP追踪图，“我逆向追踪了植入代码的源头。对方做了三层代理跳转，隐藏了真实IP。但我剥到最后一层，发现——”
他停了一下，看向虞酒。
机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最终节点的IP段，归属于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盛恒科技’。”
虞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拉紧。
顾氏……
盛恒科技……
顾庭深……
昨晚颁奖礼上，他低头让苏静瑶整理领口的画面，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头某个角落。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着下结论。
商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可能是有人嫁祸，可能是盛恒科技内部有人搞鬼，可能是……
但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声音在问：
如果真是他呢？
如果他真的默许了沈薇薇和顾衍之联手，如果他真的觉得她这颗棋子需要被“制衡”……
那这点“小动作”，又算得了什么？
“酒姐？”
洛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虞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没事。”
她看向周叙白，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继续追查。不要只看IP，查一下代码的编写风格，看看有没有其他项目的特征。”
“明白。”
周叙白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要通知顾总吗？”
虞酒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用。”
她转身往外走。
“查清楚了再说。”
刚走出机房，前台小姑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
“虞总，有您的同城快递，标注了‘亲启’。”
虞酒接过信封，掂了掂，很轻。
牛皮纸材质，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地址和她的名字，打印体，工工整整。
她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顾庭深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领带松松垮垮，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落地窗外的夕阳，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脆弱。
角度很刁钻，像是有人站在他办公桌对面，近距离拍的。
虞酒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体的字，一笔一划，冷冰冰的：
【离他远点。你不配。】
没有落款。
没有指纹。
干干净净。
虞酒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点冷。
她把照片和便签纸塞回信封，随手扔在桌上。
“垃圾广告，拿去碎掉。”
洛宁将信将疑，但没多问，抱着信封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虞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墓园的墓碑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她脑子里，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串成了一条线。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喂，李馆长？我是虞酒。”
电话那头，传来永安殡仪馆李馆长有些心虚的声音：“哎，虞总，您好您好……”
“李馆长，我开门见山。”虞酒声音平静，“我听说，有人找您喝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馆长的声音更虚了。
“虞总，您也知道……我们这行，讲究个和气生财。沈家那边，也是老关系了，不好得罪……”
“理解。”
虞酒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炸出来了一条线索，语气仍旧平平。
“那我换个问法——沈家给了您什么条件？”
李馆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们说，只要终止和欢乐送的独家合作，他们可以在分成比例上让两个点，并且承诺一年之内，帮我们完成数字化升级，费用他们出。”
虞酒挑了挑眉。
沈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李馆长，谢谢您跟我说实话。”
她说，“那我也跟您交个底——沈家承诺您的数字化升级，他们做不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技术团队。”
李馆长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所谓的‘数字化升级’，大概率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套个模板，糊弄一下。后续维护、更新、数据安全，全是坑。”
虞酒语气笃定，“而我们欢乐送的技术，您也体验过了。稳定，安全，持续迭代。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馆长沉默了。
“李馆长，我不逼您现在做决定。”
虞酒说，“但您可以等一个月。一个月后，看看沈家那边能不能兑现他们的承诺。到时候，您再做选择，也不迟。”
“……好。虞总，那我就等一个月。”
“成交。”
挂断电话，虞酒放下手机。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是沈薇薇，手段依旧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