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万家灯火,宫里也十分热闹。
德太妃主持宫宴,不见太后,朝臣见怪不怪,太后体弱,时常染病。
宫里有人稳定局面,德太妃又是陛下养母,更胜亲母。
萧清淮坐下后,饮了两杯酒,借故便回来了。
门口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涌进来。
萧清淮大步跨过门槛,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墨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眉目间还带着从风雪里疾行而来的冷意。
秦殷探头看了一眼,好笑道:“竟然回来了,陛下年岁小,你急急回来做什么?”
话音落地,人已经到了跟前,萧清淮与她行礼,随口应答:“晋王在。”
晋王是小皇帝的亲二哥,比摄政王这个亲二哥更为亲厚。且晋王有意讨好小皇帝,他便顺水推舟,将机会给了晋王。
闻言,秦殷说道:“若不是他母亲早去,当年未必不可与太子争。倒是临安郡王,小时候活泼伶俐,本以为大了以后会稳重些,想不到被晋王牵得团团转。”
“不过,他娶了王妃,王妃的姨父是宋家,宋将军在西北一直都有威望。”
“如今宋家与齐家联姻,晋王高兴坏了。”
话说得不多,句句都在要害。
三言两语的间隙里,萧清淮换了衣裳走回来,路过意安时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
他的眼里柔和几分,面对孩子时,他总是会多些耐心。
落座后,温竹将热乎乎的果子茶塞到他的手里,“喝一杯,去去寒。”
“好。”萧清淮接过便抿了口,果子茶清爽,喝到胃口,十分舒服。
他扫了眼屋内的人,“你们在说什么?”
温竹低头不语,顾荃低头看向意安,唯有秦殷笑吟吟开口:“说齐家的事情,齐家初六办宴,但没有送帖子过来。”
“齐夫人病了,如今的事情交给齐少夫人,按理来说,当家主母病了,便不会办宴。”
京城过年时各家都会开宴,图个热闹,二来拉拢。
齐家的宴便由少夫人办的,邀请旁人家,却不给王府帖子,可见少夫人不是聪慧之人。
摄政王府门口送来的帖子堆积如山,年节办宴的人多如牛毛。
王妃有孕,王府今年就免了。若是往年,必然会邀请女眷来府上热闹一回。
屋内安静,炭火噼啪作响,更是暖意融融。
秦殷剥了烤热的橘子,喂到知之的唇前,知之咬了一口,眯起小眼睛,快活极了。
见她高兴,秦殷继续说,“宋家这个女儿不大会做事,也有可能是被宋家宠坏了。”
顾荃始终不语,但她认认真听,秦殷是宫里的老人,三言两语的道理足以让她学很久。
将来,她必然要开府独居,趁着此刻多学些道理。
萧清淮听后也是不语,气氛过于凝重,温竹不得不开口,道:“少夫人不高兴也是情有可原,谁让红蕴抢了她的生意。”
红蕴做事迅速,又得了原先的大管事,摸透了宋芩绣坊的门路,半月的功夫就挖了几个老客人过来。
宋芩必然得知此事,心生怨气,想要晾着她,显摆齐家少夫人的威风。
“生意归生意,门户归门户。”秦殷不赞同她说的话,“瞧着,事情会闹大的。”
顾荃听得精神,视线落在秦殷身上,下意识开口:“如何闹大?”
“齐夫人会心力交瘁。”秦殷好笑,“也罢,是她该得的,本就是她费尽心思娶回来的儿媳,让她自己收拾烂摊子。”
说笑两句,摇篮里的孩子发出哼唧声,知之跑得快,先凑过去,咦了一声,“醒了。”
顾荃忙过去抱了起来,小小的孩子打了哈欠,睁大眼睛看向几人。
瞧着那双眼睛,秦殷玩笑道:“就那双眼睛像齐绥,藏都藏不住。”
“是很像。”温竹打趣一句,“以后见面,且看齐绥怎么说。”
顾荃不听两人的调侃,抱着孩子坐下来。
萧清淮也看向孩子,眉眼舒展。
眼看时辰不早,秦殷牵着知之回去了,顾荃跟着起身,四人一道走了。
温竹也跟着软了身子,顺势依靠着萧清淮的肩膀,“回来这么早,不怕宫里生事儿?”
“德太妃在。”萧清淮伸手,握住她的手,“德太妃比杜太后聪明。”
德太妃是大家之女,又居妃位,宫里生活多年,懂得如何稳定局面。
如今她虽说不是太后,但地位高出太后,独家人夹着尾巴做人,正合她的意思。
只要德太妃聪明,照顾小皇帝,将来娘家地位不会低于杜家。
小皇帝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与杜太后愈发生疏,天花一事,他没有隐瞒,尽数告诉皇帝。
如今的母子情分彻底散了。
温竹叹息:“杜太后太过心狠。”
萧清淮没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伸手,绕过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掌心温暖而宽厚,像是要把所有的安稳都给她。
温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来之不易的温暖。
炭火在脚边静静地烧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光映在两人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交叠的剪影。
温竹不忘说,“宋家与齐家联姻,得利的便是晋王。如今宋芩这一手,怕也有晋王妃的主意。两人是表姐妹,时常见面。”
“你在意?”萧清淮声音轻轻,垂着眼帘,灯影照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竹直起身子,“我不在意,怕耽误你的事情。”
毕竟齐家是他推上来的,齐家若是翻脸不认人?
温竹低头,看着他的手,顺势将自己的手覆在他那只搁在她腹侧的手上,五指慢慢嵌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简单的动作让萧清淮笑了,“不要想那么多,齐相并非糊涂之人,该睡了。”
有孕之人要早睡,温竹这些时日睡得不好,绣坊接连出事情,让她挂着心。
温竹去内室,萧清淮去梳洗,回来后陪着她一道躺下。
两人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静静地靠着睡觉。
有了萧清淮陪伴,温竹次日醒得很晚,醒来时,萧清淮坐在窗下看书。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低垂着眼帘,神色安静而专注。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侧脸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
大约是已经梳洗过了,发丝整齐地束在玉冠里,身上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摄政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闲散。
温竹没动,就那样侧躺着看他。
她看了许久,直到萧清淮像是察觉了什么,从书卷上抬起眼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眉梢微动,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床前,“今日去给母亲请安,我后日要去父亲的坟前看看。”
温竹坐了起来,“夫人过去吗?”
提及秦殷,萧清淮俯身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