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顾绫舒系好鞋带,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玄关很窄,站两个人有点挤。楚域珩往边上让了让,但没让出路来。
顾绫舒看着他。“让一下。”
“你手机在这。”楚域珩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昨晚沈佳拿的,我找她要回来了。”
顾绫舒接过手机,按了下电源键——没电了。
“所以你知道?”她说。
“嗯。”
“你知道沈佳偷了我的手机。”
“我说了,找她要回来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楚域珩的语气平淡,“我让楚依依管好她朋友。”
顾绫舒笑了一下。
“楚域珩,你看——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别人欺负我,你去找楚依依,让楚依依管。你不是解决问题,你是把问题又丢回给楚依依。”
楚域珩皱了下眉。“我在替你处理。”
“我不需要你替我处理。我需要的是——”
她没说完。因为没必要说了。说了也没用。这个人听不懂“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和“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之间的区别。
顾绫舒提起包,从他让出来的缝隙里侧身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转身,背对着他说:“你这个公寓,我的东西都在。连酸奶都是新买的。”
身后没声音。
“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放不下,我收到了。但这不能说明什么。留着东西不扔,不代表你真的在意一个人。那只代表你不会处理失去。”
她顿了顿。
“你把我的东西打包寄到林知意那儿吧,地址你有。这里——留着给下一位用。”
她开了门,出去了。
楚域珩站在玄关没动。
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楚。
他拿起那袋醒酒汤,拎了一会儿,放回了台面上。
顾绫舒出了公寓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里走。
没手机——手机没电。身上没现金,出来得急,连充电宝都没拿。衣柜里的衣服口袋是空的。
六月中旬的太阳已经很毒了。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往记忆里最近的地铁站方向走。
走到半路,一辆车在她旁边慢下来。
车窗降下来,是温时谦。
“顾医生?”
顾绫舒转头看了一眼。“你怎么又在这儿?”
温时谦没解释为什么在这条路上,只是把车停了,下来打开副驾的门。“你脸色不太好。去哪儿?我送你。”
顾绫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翠湖花园。”她说着上了车。
温时谦上车,发动了。
“昨晚喝太多了?”
“嗯。”
“手机找到了吗?”
顾绫舒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找到了,没电。”
温时谦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根充电线递给她。“接口应该对。”
顾绫舒插上,手机震了一下开始充电。
“谢了。”
“不客气。”温时谦开着车,没再多问什么。
车里放着电台,是个古典音乐频道,声音很小。顾绫舒靠着椅背看窗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公寓里的事。
她其实走出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的话——那些话她想说很久了。后悔的是最后那句“留给下一位用”。
太酸了。
说出来的一瞬间就知道太酸了。像吵架时故意说的刺人的话,不是真心那么想,只是想让对方不好受。
但说都说了。
温时谦大概察觉她心情不好,一路没找话。快到翠湖花园的时候,他才开口:“昨天合作的事,我是认真的。和你个人的交情是一回事,商业判断是另一回事。你的设计水平放在国内这个赛道,是头部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温时谦笑了一下,“我不是在安慰你。”
车停在小区门口。顾绫舒解了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开门下车。
“顾医生。”温时谦在她关门前叫住她。
“嗯?”
“不管你跟楚域珩最后怎么处理,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顾绫舒看着他。温时谦的表情很平常,不是告白式的深情凝视——就是那种朋友之间说正事的表情。
“知道了。走了。”
她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到家之后手机已经充了一些电,开了机。消息一大堆——林知意的、王建国的、还有几个同事的。
没有楚域珩的。
不对——有一条。
“醒酒汤在冰箱里,带走了。”
顾绫舒翻了一下时间,是今早八点发的。在她醒来之前。
带走了?
她打开冰箱——没有。
她打开门口的鞋柜——底下那层放着一个保温袋。
他出门前放在这儿的。知道她会来找鞋穿。
顾绫舒蹲在鞋柜前,拎着那个保温袋,停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保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没打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知意。
“你人呢??昨晚你打车回去了吗??”
“回了,活着。”
“你手机到底怎么丢的?”
“被人拿了。拿回来了。”
“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顾绫舒不想多解释,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热水冲着头顶,她把今天早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公寓里的一切,说明楚域珩不是不在乎她。
但在乎和选择是两回事。
他可以保留她所有的东西,可以给她煮粥买酸奶,可以半夜在餐厅外面等着接她——但他做不到在楚依和她之间,清楚地画一条线。
他做不到的那件事,恰好是她最需要的那件事。
所以感不感动没有意义。
七月五号。
还有十七天。
她关了花洒,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
楚域珩。
“你到家了?”
顾绫舒湿着头发,打了四个字。
“到了。东西我没拿。”
对面很快回了。
“留着的。”
顾绫舒打字:“我说了,打包寄走。”
那边没再回。
顾绫舒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放着,去吹头发了。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她听不见手机的震动。等头发吹干了出来,屏幕上多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楚域珩:“不寄。”
第二条,楚域珩:“那些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来拿。”